第 1 章
訂婚前夕,我和蘇慕寒吵了一架。
原因是她把我們的旅行基金借給了她的發小顧時清,兩萬塊,連招呼都沒打。
她奪門而出的時候我甚至沒來得及把話說完。
我以爲她住在顧時清家冷戰,打顧時清電話,關機。
第三天,我慌了。
我翻遍了這座城市所有她可能去的地方,可哪裏都沒有她的蹤跡。
第十天,我瘦到同事以爲我得了重病。
我媽從老家趕來,抱着我說要不就算了。
可我放不下,九年太長了,長到我不知道沒有她該怎麼活。
報警那天,我剛走到派出所,身後傳來顧時清刻意拔高的嗓音。
"行啦行啦,看把人折騰的。"
顧時清上下打量我一眼,撇了下嘴。
"瘦了不少嘛。知道離了她你甚麼都不是了吧?"
他拍了拍蘇慕寒的後背。
"你看看他這德行,你跟他好好說不聽,還得用這招。"
蘇慕寒終於看了我一眼。
"這次記住了?"
風很大,吹得我眼眶發酸。
但我忽然不想哭了。
九年感情,在她眼裏只配當一場馴服遊戲。
我沒有撲過去,而是笑着往後退了一步:
“記住了,所以這場遊戲我不玩了,蘇慕寒,你自由了。”
......
"又來這套是吧?"
蘇慕寒扯了一下風衣的腰帶,眼底滿是不耐煩。
她往前邁了一步,想來拉我的手。
我側身躲開了。
她抓了個空,手指懸在半空,臉色沉了下來。
"林知硯,差不多得了。"
又是這句。
這十天裏,我像個瘋子一樣滿世界找她,跑遍了醫院和交警隊。
她站在那,衣妝整潔,連頭髮都打理得一絲不苟。
沒有遭遇意外,沒有生病。
她只是配合顧時清,給了我一個長達十天的教訓。
"慕寒姐,我就說他是在欲擒故縱吧。"
顧時清站在她身側,雙手抱在胸前,語氣裏帶着毫不掩飾的輕蔑。
"男孩子嘛,不就是靠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拿捏女人。"
他轉頭看着我,眼神挑釁。
"知硯哥,你這招對別人有用,對慕寒姐可不靈。她最煩別人管着她。"
蘇慕寒沒反駁。
她甚至覺得顧時清說得有道理。
"回去再說。"她看了我一眼,"站在這嫌不夠丟人?"
我沒動。
初秋的風已經有了涼意,吹在身上冷透了。
九年前的這個季節,蘇慕寒在學校操場上跟我表白。
那時候她脫下自己的圍巾裹在我脖子上,說以後絕不讓我受一點冷。
現在她只覺得我丟人。
"我不回去了。"
我看着她的眼睛,語氣很平靜。
"婚紗照的定金我會去退,那兩萬塊錢就當餵了狗。"
蘇慕寒眉頭皺得更深了。
"你還要鬧到甚麼時候?不就是兩萬塊錢?時清他剛辭職,遇到點困難,我作爲發小幫一把怎麼了?"
"發小。"
我重複着這兩個字。
"誰家發小借錢,需要你玩十天失蹤來證明他的重要性?"
"我那是想讓你冷靜一下。"
蘇慕寒脫口而出。
"你看看你那天的樣子,像個怨婦一樣。我那是怕我們在氣頭上吵起來傷感情。"
她把十天的冷暴力,包裝成了體貼。
我看着那張看了九年的臉,突然覺得無比陌生。
"行,我冷靜好了。"
我轉身往路口走。
沒有打車,因爲我不確定自己現在能不能在封閉的車廂裏穩住情緒。
蘇慕寒在後面喊了一聲我的名字。
顧時清拉住了她。
"慕寒姐,別理他,他就是想讓你去哄他。你現在過去,他以後更得寸進尺。"
身後安靜了。
她真的沒有追上來。
回到公寓,客廳裏一片死寂。
茶几上還放着十天前我給她熬的胃藥,已經乾涸成了一層黑色的硬殼。
我走到玄關換鞋,視線落在鞋櫃上。
那裏多了一雙鞋。
一雙白色的男士潮鞋,鞋跟被踩了下去,變成了拖鞋的樣式。
40碼。
我穿43碼。
這個家裏,除了我,沒有別的男人來過。
我彎腰把那雙鞋拎起來,扔進了一旁的垃圾桶。
走到島臺前,我打開了手機裏的智能家居APP。
十天前,蘇慕寒奪門而出。
我以爲她再也沒回來過。
但智能門鎖的記錄顯示,三天前的下午,門被指紋解開過。
是蘇慕寒的指紋。
接着我點開了掃地機器人的建圖日誌。
三天前的同一時間,機器人在主臥啓動了一次局部清掃。
清掃軌跡集中在牀邊和浴室門口。
而體脂秤的數據雲端同步裏,多了一條未分配的體重記錄。
65公斤。
我最近暴瘦,只有62公斤。
蘇慕寒是個有潔癖的人,如果只有她一個人回來拿東西,不會需要單獨清掃浴室門口的碎髮。
65公斤的人,洗了個澡。
然後蘇慕寒讓掃地機器人清理了掉落的短髮。
他們在我的這個房子裏,在我滿世界找她、以爲她死了的那個下午,待了整整三個小時。
防盜門傳來指紋解鎖的聲音。
蘇慕寒推門進來,手裏拎着一個紙袋。
她換了拖鞋,把紙袋扔在茶几上。
"行了,給你帶了塊手錶,氣該消了吧。"
她走到沙發前坐下,捏了捏眉心。
"爲了找你,我跟時清晚飯都沒喫好。你去煮兩碗麪。"
我看着茶几上那個廉價的紙袋。
沒有牌子,包裝粗糙。
"顧時清挑的?"
她愣了一下。
"路邊順手買的。他眼光好,說這個款式適合你。"
拿着我的旅行基金,給顧時清花。
然後讓顧時清在路邊攤挑一個不值錢的玩意,當做對我的恩賜。
我沒接那個紙袋。
"你自己煮吧,我不餓。"
我轉身往主臥走。
蘇慕寒猛地站了起來。
"林知硯,你別給臉不要臉。我已經給你臺階下了,你還想怎麼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