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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要住主臥,你搬去客廳睡。”
老公命令般說着。
“我們結婚五年,這主臥是我親手設計的,你說讓就讓?”我質問他。
“她是我媽,房子漏雨沒地方去,你就不能忍忍?”
周老公避開我的目光,語氣帶着不耐煩。
我攥緊了圍裙,指節泛白 ——
婆婆當晚搬進來,瞥一眼客廳沙發牀皺眉:“這麼窄怎麼睡?明宇你去次臥,曉棠年輕,睡沙發沒事。”
老公立刻點頭:“聽我媽的。”
我指尖敲下一行字發給公司總監::“悉尼的項目,我接了。”
深夜,她看着熟睡的丈夫,低聲開口:“明早我飛悉尼,常駐。有媽陪你正好。”
一週後,趙秀蘭拖着兩個大行李箱站在我家門口,看到她的那一刻,我的心一下子沉到了谷底。
“媽,您來了,路上累壞了吧?” 周明宇熱情地接過行李箱,語氣裏滿是關切。
趙秀蘭只是淡淡地 “嗯” 了一聲,目光越過周明宇,落在我身上,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才勉強點了點頭:“曉棠,好久沒見了。”
“媽,快進來坐,我給您泡了您愛喝的菊花茶。” 我臉上掛着職業性的微笑,就像面對公司裏那些難纏的客戶一樣。
周明宇提着行李箱,帶着趙秀蘭走進了主臥,我站在主臥門口,看着他們把行李箱裏的東西一件件拿出來,放進衣櫃、擺在梳妝檯上,那一刻,我感覺自己就像個外人,在這個我住了五年的家裏,格格不入。
這套三居室是我和周明宇一起奮鬥了五年纔買下來的,裝修的時候,我跑遍了城市的大小建材市場,挑選每一件東西,就是想把這個家打造成我們的溫馨港灣,可現在,我卻要把最私密的主臥讓給一個從來沒有真心接納過我的人。
“曉棠,你過來看看,這牀是不是太軟了?” 趙秀蘭坐在主臥的牀上,皺着眉頭說道,“我腰不好,睡軟牀會加重我的老毛病。”
“媽,這牀是中等硬度的彈簧牀,當時買的時候,店員說適合大多數人睡。” 我走過去,輕聲解釋道。
“你懂甚麼?年輕人和老年人的需求能一樣嗎?” 趙秀蘭不滿地瞥了我一眼,然後對着周明宇說道,“明宇,明天你陪我去買個硬牀板回來鋪上,這牀我可沒法睡。”
“好的媽,明天我就陪您去買。” 周明宇立刻答應下來,甚至都沒有看我一眼。
我深吸一口氣,壓下心裏的委屈,轉身走進了廚房,繼續準備晚餐。
晚餐我做了好幾道趙秀蘭可能會喜歡的菜,這些都是我從周明宇平時的描述裏猜出來的,雖然趙秀蘭從來沒有明確說過自己喜歡喫甚麼。
“媽,您嚐嚐這個紅燒魚,曉棠特意爲您做的。” 周明宇夾了一塊魚肉放進趙秀蘭的碗裏。
趙秀蘭嚐了一口,眉頭又皺了起來:“這魚太鹹了,我有高血壓,不能喫這麼鹹的東西。”
“對不起媽,我不知道您有高血壓,早知道我就少放些鹽了。” 我趕緊道歉。
“明宇沒告訴你嗎?我這高血壓都有八年了。” 趙秀蘭看向周明宇,語氣裏帶着一絲責備。
周明宇的臉上閃過一絲尷尬,他撓了撓頭:“可能是我忘了跟你說了。”
這頓飯喫得格外壓抑,我看着周明宇不停地給趙秀蘭夾菜,兩人聊着家裏親戚的瑣事,完全把我當成了透明人,我的心裏像堵了一塊石頭一樣難受。
晚飯後,我開始收拾客廳,把沙發牀打開,鋪上牀單和被子,準備今晚和周明宇睡在這裏。
趙秀蘭從主臥走出來,看了一眼客廳的沙發牀,臉上露出不滿的神情:“這沙發牀看起來這麼窄,你們兩個人怎麼睡啊?”
“沒事的媽,我們湊活幾天就好了。” 周明宇說道。
“要不這樣吧,” 趙秀蘭突然開口提議,“明宇你可以睡次臥,曉棠睡沙發牀,明宇工作那麼辛苦,需要好好休息,不能委屈了他。”
我手裏的牀單一下子掉在了地上,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竟然能說出這樣的話。
周明宇猶豫了一下:“媽,這樣不太好吧,曉棠一個人睡沙發牀也不舒服。”
“有甚麼不好的?” 趙秀蘭理直氣壯地說道,“曉棠年輕,身體好,睡幾天沙發牀沒甚麼關係,對吧曉棠?”
我張了張嘴,想反駁,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我知道,如果我拒絕,下一秒 “不孝” 的帽子就會扣在我頭上,這五年的婚姻裏,我早就摸清了趙秀蘭的脾氣。
“好的媽,我睡沙發牀就可以。” 我最終還是妥協了。
回到主臥收拾自己的衣物時,周明宇從身後抱住我:“老婆,委屈你了,就這幾個月,等我媽那邊房子修好了,她就回去了。”
“幾個月?” 我轉過身,看着周明宇的眼睛,“你之前不是說就幾周嗎?”
“哦,我媽剛纔跟我說,她那邊房子修繕可能需要三四個月的時間。” 周明宇的眼神有些閃躲,不敢直視我。
我沉默地看着他,突然想明白了,趙秀蘭的房子根本就沒有漏雨,她就是想過來監視我們的生活,甚至是想掌控周明宇的生活。
“明宇,我們需要好好談談。” 我嚴肅地說道。
“有甚麼好談的?我媽年紀大了,想跟兒子一起住很正常。” 周明宇避開我的話題。
“問題不在於她要跟我們住,而在於她完全不尊重我,也不尊重我們的生活。” 我提高了聲音。
“你在說甚麼呢?我媽哪裏不尊重你了?” 周明宇也有些生氣了。
我看着他,突然覺得很無力,我知道,無論我說甚麼,他都不會站在我這邊,他永遠都只會維護他的媽媽。
“算了,跟你說了你也不懂。” 我轉過身,繼續收拾衣物。
那晚,我躺在狹窄的沙發牀上,翻來覆去睡不着,腦子裏全是白天發生的事情。
我拿出手機,打開郵箱,裏面還躺着公司總監發來的悉尼項目邀請郵件,總監說這個項目至少需要半年時間,如果做得好,還有可能延長到一年,甚至有機會成爲常駐那邊的負責人。
我盯着郵件看了很久,最終還是回覆了一句:“我願意接受悉尼項目的工作安排。”
第二天一早,我醒來的時候,渾身都痠痛不已,沙發牀確實不適合長期睡,可趙秀蘭的安排讓我別無選擇。
我輕手輕腳地收拾好沙發牀,不想吵醒還在次臥睡覺的周明宇。
走進廚房,我正準備做早餐,就看到趙秀蘭已經坐在餐桌前看報紙了。
“媽,您起得真早。” 我打了個招呼。
趙秀蘭抬頭看了我一眼,只是 “嗯” 了一聲,就繼續低頭看報紙,連多餘的話都沒有。
我開始煮粥、切青菜,心裏想着一會兒該怎麼跟周明宇說我要去悉尼的事情。
就在這時,趙秀蘭走到廚房門口,雙手抱在胸前:“曉棠,你煮的粥怎麼這麼稀啊?明宇從小就喜歡喝稠一點的粥,還有,他不愛喫青菜,你應該多做點肉末給他喫。”
我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語氣保持平靜:“媽,明宇現在口味變了,他現在更喜歡清淡一點的早餐,而且醫生說他血脂有點高,讓他多喫蔬菜,少喫肉。”
“有這種事?他怎麼沒跟我說過?” 趙秀蘭明顯不相信我的話,眼神裏滿是懷疑。
“他可能是不想讓您擔心,所以就沒說。” 我解釋道。
“我是他媽媽,他有甚麼事不能跟我說?” 趙秀蘭的語氣變得有些嚴厲,“我看就是你不讓他跟我說,怕我擔心他,是不是?”
我正想再解釋,周明宇打着哈欠走進了廚房:“早啊媽,早啊老婆。”
“兒子,你血脂高了怎麼不跟媽說?” 趙秀蘭立刻上前一步,拉着周明宇的胳膊問道。
周明宇一臉茫然地看着我:“我血脂高了?我怎麼不知道?”
我站在原地,尷尬得不知所措,不知道該怎麼解釋這件事。
“你老婆說你血脂高,醫生讓你少喫肉,多喫蔬菜。” 趙秀蘭看着周明宇,語氣裏帶着一絲得意,彷彿抓住了我的把柄。
“哦,那是半年前體檢的時候查出來的,後來我注意飲食,已經好多了。” 周明宇這才反應過來,他看着我,“不過曉棠說得對,醫生確實建議我清淡飲食。”
趙秀蘭的臉色微微變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復了正常:“那好吧,不過我還是覺得你太瘦了,應該多補充點營養,不能光喫蔬菜。”
早餐桌上,我決定把我要去悉尼的事情說出來。
我放下筷子,看着周明宇和趙秀蘭:“明宇,媽,我有件事想跟你們說。”
“甚麼事啊?” 周明宇問道。
“公司決定派我去悉尼負責一個重要的項目,可能需要在那邊待半年到一年的時間。” 我說道。
餐桌上瞬間安靜了下來,沒有人說話。
過了一會兒,周明宇皺着眉頭問道:“甚麼時候的事?我怎麼不知道?”
“昨天公司才確定下來,早上我收到了正式的通知郵件。” 我沒有說這是我主動申請的,“這個項目對我來說是個難得的機會,對我的職業發展很有幫助。”
“你要去多久?” 周明宇的語氣變得有些冰冷。
“至少半年,如果項目進展順利,可能會延長到一年。” 我回答道。
“一年?” 周明宇猛地放下筷子,“你怎麼能不跟我商量就做這種決定?我們是夫妻,這麼大的事難道不該一起商量嗎?”
我看了一眼坐在旁邊的趙秀蘭,她正帶着一絲笑意看着我們,那笑容裏滿是幸災樂禍。
“就像你不跟我商量,就同意讓你媽住進我們的主臥,讓我搬去客廳睡沙發牀一樣嗎?” 我平靜地問道。
周明宇被我的話問得啞口無言,張了張嘴,卻一句話也說不出來。
“曉棠,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趙秀蘭突然開口,“我來跟你們住幾個月,你就這麼大的反應?我可是明宇的親媽,難道我來住幾天都不行嗎?”
“媽,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解釋道,“我只是覺得,不管是家裏的事,還是工作上的事,只要是涉及到兩個人的,都應該互相尊重,一起商量着決定。”
“你這是在指責明宇不尊重你嗎?” 趙秀蘭的聲音提高了不少,語氣裏滿是不滿。
“媽,您別生氣,有話好好說。” 周明宇趕緊安撫趙秀蘭,然後轉過頭看着我,“曉棠,悉尼的項目就不能推掉嗎?這個項目真的有那麼重要嗎?”
“這是公司總監親自交給我的任務,關係到我能不能晉升,對我來說很重要。” 我沒有直接回答他能不能推掉的問題。
“可是我媽剛過來,你就要走,這傳出去別人會怎麼說?” 周明宇皺着眉頭說道。
“有媽陪着你,正好啊。” 我微笑着說道,“你不是一直說想多陪陪媽媽嗎?現在正好有機會了。”
趙秀蘭的表情一下子變得複雜起來,她顯然沒料到我會這麼說,眼神裏滿是驚訝。
“你甚麼時候走?” 周明宇問道。
“明天早上的飛機。” 我回答道。
“這麼快?” 周明宇的臉上滿是難以置信。
“國際項目的時間比較緊張,我必須儘快趕過去交接工作。” 我說道。
周明宇沉默了,他知道我一旦做了決定,就不會輕易改變。
趙秀蘭則用一種審視的目光看着我,彷彿在重新認識我這個人。
早餐過後,我回到客廳收拾行李,周明宇跟了進來。
“曉棠,你是不是故意的?” 周明宇站在我身後,語氣裏帶着一絲質問。
我停下手裏的動作,轉過身看着他:“我故意甚麼了?”
“你明知道我媽要來跟我們住,卻偏偏在這個時候接了悉尼的項目,你就是不想跟我媽一起住,對不對?” 周明宇的情緒有些激動。
“明宇,我們結婚五年了,這五年來,我一直盡力做一個好妻子,照顧你,打理家裏的一切,也儘量尊重你的父母。” 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說道,“可是你有沒有想過,我也有自己的事業,也有自己的追求,我不是你的附屬品,也不是這個家裏的保姆。”
“我甚麼時候阻止你追求事業了?” 周明宇反駁道。
“你是沒有明着阻止我,但你也從來沒有真正支持過我。” 我繼續說道,“每次我加班晚一點,你就一臉不高興,說家裏沒人照顧;每次我出差,你就抱怨家裏的事情沒人管。現在你媽來了,正好可以照顧你,我也終於可以安心地專注於我的工作了。”
“所以你就是在逃避?逃避我媽,逃避這個家?” 周明宇問道。
“我不是逃避,我只是在做選擇。” 我直視着他的眼睛,“就像你選擇讓你媽住進我們的主臥,讓我睡沙發牀一樣,這是我自己的選擇。”
周明宇看着我,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最終只能轉身走出了客廳。
下午,我去公司處理工作交接的事情,一直忙到晚上八點纔回家。
推開門,我發現家裏跟早上不一樣了,客廳的沙發牀已經被收了起來,我放在沙發上的被褥也不見了蹤影。
餐桌上擺着幾盤我從來沒見過的菜,趙秀蘭和周明宇正坐在餐桌前喫飯。
“曉棠,你回來了。” 周明宇看到我,臉上露出一絲尷尬的神情,“我媽做了晚飯,你要不要過來嚐嚐?”
我看了一眼餐桌上的菜,搖了搖頭:“不用了,我在外面已經喫過了。”
然後我又問道:“我的被褥呢?我晚上睡哪裏?”
“哦,我媽說沙發牀放在客廳佔地方,不方便,就把它收起來了,你的被褥我放在儲物間了。” 周明宇解釋道。
“那我今晚睡哪?” 我追問道。
“我跟我媽商量了一下,你可以睡次臥,我跟我媽睡主臥。” 周明宇說道。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我看着周明宇,又看了看趙秀蘭:“你要跟你媽睡在一個房間?”
“這只是臨時的安排,等你走了就好了。” 周明宇趕緊解釋道,“我媽說她晚上有時候會不舒服,身邊需要有人照顧,不然我不放心。”
我看向趙秀蘭,她正一臉無辜地看着我:“曉棠,你別誤會,我不是故意要跟明宇睡在一起的,我就是擔心晚上萬一有甚麼事,身邊沒人,到時候麻煩。”
“媽,您要是身體不舒服,就應該去醫院檢查一下,而不是讓明宇晚上陪着您睡。” 我儘量控制着自己的情緒,不讓自己發火。
“我已經去醫院檢查過了,醫生說沒甚麼大問題,就是年紀大了,偶爾會有點小毛病,不礙事的。” 趙秀蘭辯解道,“再說了,你明天就要出差去國外了,明宇陪我住幾晚怎麼了?又不是甚麼大事。”
我看着他們母子倆,突然覺得很無力,我知道,無論我說甚麼,他們都不會覺得自己錯了。
我沒有再跟他們爭辯,轉身走進了儲物間,拿出自己的被褥,然後走進了次臥。
關上房門,我靠在門板上,深吸了幾口氣,告訴自己要冷靜,明天我就要離開這個讓我窒息的地方了,去悉尼開始新的生活。
晚上十點多,我正在整理明天要帶的文件,突然聽到敲門聲。
“曉棠,你睡了嗎?” 是周明宇的聲音。
“還沒。” 我說道。
周明宇推開門走了進來,他看着我,欲言又止。
“還有甚麼事嗎?” 我問道。
“你真的決定要去悉尼了嗎?” 周明宇問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捨。
“嗯,機票和簽證都已經辦好了。” 我回答道。
“你就這麼迫不及待地想離開我嗎?” 周明宇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受傷。
“明宇,我不是想離開你,我只是想抓住這個機會,證明自己的能力。” 我放下手裏的文件,看着他,“而且說實話,我現在真的需要一些空間,好好想想我們之間的問題。”
“我們之間能有甚麼問題?” 周明宇不解地問道。
“自從我們結婚以來,你媽就一直想控制我們的生活,每次她來家裏,都要把家裏的一切都按照她的想法改變,而你從來都不會阻止她,只會讓我妥協。” 我看着他,“現在她要長期跟我們住在一起,還霸佔了我們的主臥,我在這個家裏,已經沒有屬於自己的空間了。”
“曉棠,她畢竟是我媽,我總不能跟她吵架吧?” 周明宇說道。
“我知道她是你媽,可我是你的妻子啊。” 我提高了聲音,“在這個家裏,難道我連最基本的尊重都得不到嗎?”
周明宇沉默了很久,纔開口說道:“我夾在你們中間,真的很難做。”
“我理解你的難處,所以我選擇暫時離開,這樣你就不用左右爲難了,可以好好陪你媽,我也能專注於我的工作。” 我說道,“等你媽回去了,我們再好好談談,看看我們的婚姻還能不能繼續。”
“你保證你會回來嗎?” 周明宇看着我,眼神裏滿是期待。
“只要這個家還能稱得上是我們共同的家,我就會回來。” 我沒有給他明確的承諾,因爲我也不知道未來會怎樣。
周明宇還想說甚麼,門外突然傳來趙秀蘭的聲音:“明宇,你在裏面跟曉棠說甚麼呢?快出來,我要睡覺了。”
“來了媽。” 周明宇應了一聲,然後看着我,“我先出去了,你早點休息,明天我送你去機場。”
“不用了,我已經叫了專車,明天早上六點就出發。” 我說道。
“這麼早?” 周明宇驚訝地問道。
“國際航班需要提前兩個小時到機場辦理手續,早點走比較穩妥。” 我解釋道。
周明宇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那好吧,要是有甚麼需要幫忙的,你隨時給我打電話。”
他說完,就轉身走出了房間,關上了房門。
我繼續整理文件,大概過了半個小時,我隱約聽到主臥傳來趙秀蘭和周明宇的談話聲。
“兒子,你老婆這次去國外出差,是不是因爲我來了啊?” 趙秀蘭的聲音傳了過來。
“媽,您別多想,曉棠就是工作忙,跟您沒關係。” 周明宇說道。
“我纔不信呢,我看她就是不願意跟我住在一起,這五年來,每次我來家裏,她不是加班就是出差,總有理由躲着我。” 趙秀蘭的語氣裏滿是不滿。
“媽,曉棠的工作性質就是這樣,經常需要加班出差,您真的別往心裏去。” 周明宇安慰道。
“我就是擔心她這一去,就不回來了,你看她對我那個態度,哪裏像個做兒媳婦的樣子?我這個當婆婆的,也太不容易了。” 趙秀蘭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委屈。
“媽,您放心,曉棠不是那種人,她肯定會回來的。” 周明宇說道。
“但願如此吧,不過兒子,我覺得這樣也挺好的,你看我們母子倆,好久都沒有好好相處過了,這次我可以好好照顧你幾個月。” 趙秀蘭說道。
“嗯,媽,這些年您也辛苦了。” 周明宇的聲音裏帶着一絲愧疚。
聽到這裏,我忍不住苦笑了一下,原來趙秀蘭的目的這麼簡單,就是想把我趕走,然後獨佔她的兒子。
可她不知道的是,她的這個想法,正好跟我不謀而合,我也需要這段時間,好好想想我和周明宇的婚姻到底出了甚麼問題,我到底想要甚麼樣的生活。
第二天早上五點半,我收拾好行李,輕輕打開房門,準備離開家。
沒想到剛走到玄關,就看到周明宇已經站在那裏了,他穿着整齊,手裏還拿着我的外套。
“我送你去機場。” 周明宇說道,語氣很堅定。
“不用了,我已經叫了專車,你再回去睡一會兒吧。” 我說道。
“我不放心你一個人去機場,我送你。” 周明宇接過我手裏的行李箱,“有些話,我想在路上跟你說。”
我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點了點頭,我也想跟他把話說清楚。
離開家之前,我看了一眼主臥的房門,不知道趙秀蘭是不是已經醒了,也不知道她知道周明宇要送我去機場後,會是甚麼反應。
坐在車裏,氣氛很沉悶,沒有人說話,只有汽車行駛的聲音。
過了大概十分鐘,周明宇終於打破了沉默:“曉棠,你去悉尼,真的只是因爲工作嗎?”
“不全是。” 我看着窗外,坦誠地說道,“我也想趁着這段時間,好好想想我們之間的關係,看看我們的婚姻還有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
“我們的關係到底怎麼了?難道五年的感情,還抵不過我媽來住幾個月嗎?” 周明宇的語氣裏帶着一絲受傷。
“明宇,你有沒有想過,我們結婚五年了,爲甚麼到現在還沒有孩子?” 我轉過頭,看着他的眼睛。
周明宇愣了一下,然後說道:“不是因爲你說想先專注於事業,等工作穩定了再要孩子嗎?”
“這只是一部分原因。” 我說道,“更重要的是,我不確定我們能給孩子提供一個健康、幸福的成長環境。”
“你這話是甚麼意思?” 周明宇不解地問道。
“你和你媽的關係太親密了,親密到沒有任何界限,她總是插手我們的生活,而你從來都不會拒絕她,只會讓我妥協。” 我繼續說道,“如果我們有了孩子,我不敢想象,她會怎麼幹涉孩子的成長,到時候我們之間的矛盾只會更多。”
“曉棠,你是在讓我在你和我媽之間做選擇嗎?” 周明宇的語氣變得有些激動。
“我從來沒有想過讓你做這種選擇,我只是希望你能在我們的婚姻裏,扮演好丈夫的角色,而不是永遠都只想着自己是兒子。” 我說道。
周明宇沉默了,他看着窗外,一句話也不說。
車窗外,天慢慢亮了起來,路邊的行人也漸漸多了起來,新的一天開始了,而我的人生,或許也將迎來新的轉折。
“你知道嗎?昨天晚上聽到你和你媽的對話後,我反而鬆了一口氣。” 我看着周明宇,輕聲說道。
“你偷聽我們說話?” 周明宇猛地轉過頭,語氣裏帶着一絲惱怒。
“我不是故意偷聽的,你們說話的聲音太大了,我在次臥都能聽到。” 我解釋道,“我鬆了一口氣,是因爲我終於明白了,你媽不是針對我,她只是不能接受任何一個女人分走你對她的愛,不管我怎麼做,在她眼裏,我永遠都不夠好。”
“曉棠,你真的太敏感了,我媽只是太關心我了。” 周明宇說道。
“我知道她關心你,可問題就在於,你永遠都只會站在她那邊,替她辯解,從來都不會考慮我的感受。” 我說道。
“我沒有不考慮你的感受,我也很關心你啊。” 周明宇伸出手,想握住我的手。
“如果你真的關心我,就不會讓我睡沙發牀,自己卻跟你媽睡在主臥。” 我躲開了他的手,語氣裏滿是失望。
周明宇看着我,張了張嘴,卻甚麼也說不出來,只能再次陷入沉默。
車子很快就到了機場,周明宇幫我辦理了登機手續,送我到安檢口。
“曉棠,答應我,一定要回來。” 周明宇緊緊地抱住我,語氣裏滿是不捨。
“我會回來的,但前提是,等我回來的時候,這個家還是我們的家,而不是你和你媽的家。” 我在他耳邊輕聲說道。
周明宇沒有回答,只是在我的額頭親了一下。
我推開他,轉身走進了安檢口,沒有回頭,我怕自己回頭後,就會忍不住改變主意。
到了悉尼之後,工作比我想象中還要忙碌,第一週,我幾乎每天都在開會、看文件,根本沒有時間想其他的事情。
團隊裏的成員大多都是新面孔,大家都很友好,其中有一個叫陳峯的項目負責人,給我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他不僅專業能力很強,做事也很周到,知道我剛到悉尼,對這裏不熟悉,經常會主動給我介紹當地的情況,還會幫我解決一些工作之外的問題。
“林曉棠,今天晚上我們團隊有個非正式的聚餐,你一起來吧?” 週五下午下班前,陳峯敲了敲我的辦公室門,笑着說道。
“不了,謝謝,我還有一些文件沒看完,就不去了。” 我委婉地拒絕了。
“工作再忙也要注意休息,適當放鬆一下,才能更好地投入工作。” 陳峯說道,“而且這也是個認識團隊成員的好機會,對你以後開展工作也有幫助。”
我想了想,覺得陳峯說得有道理,就點了點頭:“那好吧,我跟你們一起去。”
晚上的聚餐在一家很有特色的西餐廳,氣氛很輕鬆,大家都在開心地聊天、喫飯。
中途,陳峯坐到了我旁邊:“聽說你已經結婚了?”
“嗯,結婚五年了。” 我回答道。
“你先生同意你一個人來悉尼這麼久嗎?” 陳峯好奇地問道。
我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他理解我的工作,也支持我的決定。”
“那你還挺幸運的,很多男人都不願意自己的妻子長期在國外工作,覺得這樣會影響家庭。” 陳峯說道。
“你呢?結婚了嗎?” 我轉移了話題,不想再繼續討論我和周明宇的事情。
“我之前結過一次婚,不過後來因爲工作太忙,沒時間照顧家庭,就離婚了,現在還是單身。” 陳峯笑着說道,語氣裏帶着一絲無奈。
接下來的幾周,我漸漸熟悉了悉尼的生活和工作節奏,工作也越來越順利。
陳峯還是經常會找各種理由跟我單獨相處,有時候是跟我討論工作,有時候是跟我聊生活上的事情。
我能感覺到陳峯對我有好感,但我一直都在刻意跟他保持距離,我知道自己已經結婚了,不能做對不起周明宇的事情。
與此同時,周明宇跟我聯繫的次數也越來越少了。
剛開始的時候,他每天都會給我發信息,問我在悉尼過得怎麼樣,有時候還會跟我視頻通話。
可到了第三週,他就變成三天跟我聯繫一次,後來甚至一週才聯繫一次,每次聊天也都是簡單幾句話就結束了。
一個月後的週末,我正在公寓裏整理文件,突然收到了周明宇的視頻通話請求。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通了。
視頻裏的周明宇看起來很憔悴,眼睛下面有明顯的黑眼圈。
“曉棠,你最近還好嗎?工作忙不忙?” 周明宇問道。
“挺好的,工作雖然忙,但還能應付得來,你呢?最近怎麼樣?” 我問道。
“我還好。” 周明宇猶豫了一下,然後說道,“我媽最近身體不太舒服,經常頭暈,去醫院檢查,醫生說是低血壓,需要好好調理。”
“嚴重嗎?有沒有按時吃藥?” 我擔心地問道。
“醫生說不是很嚴重,開了一些藥,讓她注意休息和飲食。” 周明宇停頓了一下,“曉棠,你甚麼時候能回來啊?我媽說她想見你。”
“她想見我?” 我驚訝地問道,趙秀蘭以前從來沒有主動說過想見我。
“嗯,她最近經常提起你,說你一個人在國外工作不容易,還說想嚐嚐你做的菜了。” 周明宇說道。
“是嗎?” 我心裏滿是懷疑,不知道趙秀蘭突然轉變態度,是不是有甚麼目的。
“曉棠,你老實告訴我,家裏是不是發生甚麼事了?” 我問道,我總覺得周明宇有事情瞞着我。
“沒有啊,家裏一切都好,就是我和我媽都不太會做家務,家裏有點亂。” 周明宇避開了我的目光,不敢直視我。
“所以你是想讓我回去幫你們做家務嗎?” 我問道,語氣裏帶着一絲不滿。
“不是的,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就是想你了,想讓你早點回來。” 周明宇趕緊解釋道。
掛了視頻通話後,我坐在陽臺上,看着悉尼的夜景,心裏滿是疑惑。
周明宇肯定有事情瞞着我,趙秀蘭的態度也太反常了,我決定抽時間回國一趟,看看家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
第二天上班的時候,陳峯又來找我了,他邀請我週末去參加一個私人派對。
“就是幾個朋友一起聚聚,很輕鬆的,你一個人在悉尼,也應該多認識些朋友,別總是待在公寓裏。” 陳峯說道。
“謝謝邀請,不過週末我還有些私人事情要處理,就不去了。” 我婉拒了。
“是因爲你先生嗎?” 陳峯直接問道。
“你甚麼意思?” 我不解地看着他。
“我注意到你很少跟別人提起你的婚姻,每次有人說起這個話題,你都會刻意轉移話題。” 陳峯的眼神變得很銳利,“曉棠,如果你在婚姻裏遇到了甚麼問題,不用一個人扛着,你可以跟我說,我們不僅僅是同事,也可以是朋友。”
“謝謝你的關心,我真的沒事。” 我勉強笑了笑,不想跟他多說。
“好吧,如果你改變主意了,隨時可以找我。” 陳峯說完,就轉身離開了。
接下來的日子,我更加專注於工作,儘量避免跟陳峯有過多的私下接觸。
可沒過多久,因爲一個重要的客戶會議,我們不得不一起工作,經常需要見面討論方案。
會議結束的那天晚上,已經九點多了,陳峯提議一起去喫晚飯。
“就當是慶祝我們這次會議順利結束,也感謝你這段時間的辛苦付出。” 陳峯說道。
我想了想,覺得只是一起喫個晚飯,沒甚麼大不了的,就同意了。
我們去了一家很安靜的法式餐廳,環境很優雅。
“曉棠,你在悉尼也快兩個月了,感覺怎麼樣?還習慣嗎?” 陳峯一邊給我倒紅酒,一邊問道。
“挺好的,悉尼的環境很好,工作也很順利。” 我回答道。
“有沒有想過長期留在悉尼?” 陳峯突然問道。
“我還沒想過這個問題,我這次來主要是爲了完成項目。” 我避開了他的目光。
“我聽說總部對你的工作很滿意,如果你有意向的話,可以申請長期留在悉尼,我可以幫你推薦。” 陳峯看着我,眼神很認真。
“謝謝你的好意,我會考慮的。” 我說道,心裏卻很亂。
晚飯結束後,陳峯堅持要送我回公寓。
到了公寓樓下,陳峯突然看着我,認真地說道:“曉棠,我知道你可能已經感覺到了,我對你的感覺,不僅僅是同事那麼簡單。”
“陳峯,我已經結婚了。” 我趕緊打斷他,不想讓他繼續說下去。
“但你並不快樂,對不對?” 陳峯看着我的眼睛,“我能感覺到,你來到悉尼,不僅僅是爲了工作,更多的是想逃離現在的生活。”
“我的婚姻狀況跟你沒關係,也不勞你費心。” 我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跟他的距離。
“對不起,我可能有些越界了。” 陳峯舉起雙手,示意自己沒有惡意,“但我還是想告訴你,如果你在婚姻裏得不到幸福,隨時都可以選擇離開,你值得更好的生活。如果你需要幫助,也可以隨時找我。”
我沒有再跟他說話,轉身快步走進了公寓大樓。
回到公寓後,我靠在門板上,深呼吸了幾次,努力平復自己的心情。
陳峯的話,確實說到了我的心裏,我在這段婚姻裏,確實過得不快樂,可我真的能下定決心離婚,開始新的生活嗎?
我拿出手機,翻出我和周明宇的合照,照片裏的我們笑得很開心,那時候的我們,還很幸福。
我猶豫了很久,最終還是做了一個決定:我要回國一趟,不是因爲周明宇的請求,而是爲了我自己,我要弄清楚家裏到底發生了甚麼事,也要弄清楚,我和周明宇的婚姻,到底還有沒有繼續下去的可能。
我沒有告訴周明宇我要回國的消息,只是向公司請了三天假,買了回國的機票。
我想給周明宇一個驚喜,也想看看在我不在家的這兩個月裏,家裏到底發生了甚麼變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