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溫蘅在一陣鑽心的疼痛中醒來。
消毒水的味道撲面而來,視線模糊好久才變清晰。
可她一動,右手就傳來劇烈的刺痛。
護士站在牀邊嘆氣:“溫女士,您的右手小拇指粉碎性骨折,神經受損嚴重,以後恐怕彈不了鋼琴了。”
溫蘅喉頭一哽,一瞬間甚麼話都說不出口。
她是國家交響樂的首席鋼琴師,下個月有一場全國巡演。
爲了這場巡演,她練了整整半年,每天泡八個小時琴房,手指磨出血泡也不肯鬆懈。
如今她的努力全白費了。
這時,沈渡溫柔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彈不了,那就不彈了。你把樂團工作辭了,以後就在家好好養着,想幹甚麼幹甚麼,我都依你。”
溫蘅扭頭,看到他坐在病牀邊的椅子上。
他看起來沒甚麼大礙,臉上多了一道淺淺的劃痕,卻絲毫沒影響他慣有的沉靜從容。
見她沉默不語,沈渡無奈開口:“阿蘅,你知不知道這次有多危險?誰讓你偷偷跑上這趟航班的?”
“幸好你只骨折了一根小拇指,要是真出甚麼事,我怎麼跟煙煙交代?她就你這麼個最好的朋友!”
溫蘅的手指蜷了蜷,被紗布裹着的小拇指傳來一陣鈍痛。
從頭到尾,他擔心的只有陸煙。
這樣的婚姻,她過不下去。
“沈渡,我們離婚吧。”
沈渡一愣,回過神後,臉色猛地一沉。
“溫蘅,你能不能成熟一點?你從那麼高的地方摔下來,能活着已經是萬幸了,不過就是斷了一根小拇指,多少人連命都沒了,你還在這矯情甚麼?”
說完他看着溫蘅慘白的臉,語氣又軟下來,嘆了口氣握緊她冰涼的手。
“好了好了,是我話說重了。你好好養傷,等你出院我帶你去散心,去哪都行,甚麼都聽你的。”
溫蘅聽着這些施捨般的承諾,只覺得噁心。
她伸手抓起牀頭櫃上的花瓶,猛地砸在沈渡身上。
花瓶碎了一地,水濺了他一身。
沈渡僵在原地,滿臉錯愕。
就在這時,病房門猛地被推開,陸煙衝進來。
她二話不說,抬手扇了沈渡一巴掌,“啪”的一聲脆響。
“你憑甚麼兇她?”陸煙擋在溫蘅身前,將兩人隔開,紅着眼瞪着沈渡。
“阿蘅已經因爲彈不了琴很難過了,你明知道她爲了這次巡演準備了多久,手指傷成這樣,你不安慰就算了,還衝她發火?沈渡,你有沒有心?”
她的聲音氣到發顫。
沈渡安靜地聽着,一時脣線緊繃,沒插話。
直到陸煙轉過身,握住溫蘅的手,理氣直壯道:“阿蘅,要是他再欺負你,我立刻刪了他所有聯繫方式,帶你走,讓他這輩子都找不到我們。”
“別!”
沈渡臉色一變。
他上前一步,語氣軟得幾乎在求:“煙煙,你別衝動,是我不好,我向阿蘅道歉。你別走,好不好?”
看向沈渡驚恐的眼神,溫蘅忽然冷笑一聲:“你們演夠了嗎?”
這一句話,讓兩個人同時愣住。
陸煙正要解釋,溫蘅卻搶先開口:“絕交!以前付出的真心,我就當餵了狗。”
她已經累了,不想再跟他們兩個人糾纏了。
陸煙瞪大了眼,眼淚唰地掉下來。
她忽然轉身抓起桌上的水果刀,舉起來對準自己的右手,哽咽道:“阿蘅,你要是覺得只有你一個人受傷不公平,那我也廢了自己一根手指!這樣你總該消氣了吧?”
說完,她猛地落刀。
沈渡臉色大變,一把衝上去奪過她手裏的刀,刀面劃過他的掌面,一道深深的口子瞬間湧出血來。
他看都沒看一眼自己流血的手,直接抓住陸煙的手腕,聲音急得變了調:“疼不疼?”
溫蘅這才注意到,陸煙的手指只是破了點皮,連血珠都只有針尖大小。
沈渡卻緊張到她好像真的斷了根手指,翻來覆去地看那道幾乎看不見的劃痕,眉宇間全是心疼。
陸煙哭着說:“可是阿蘅她要跟我絕交.......”
“先去包紮。”沈渡攥着她的手腕往外走,“阿蘅只是鬧鬧脾氣,過兩天就好了。”
鬧脾氣?
在沈渡眼裏,她斷了手指是矯情,可陸煙只是破了點皮,他就像天塌了一樣。
真是可笑。
溫蘅盯着關上的病房門,早已心如死灰。
她拿起手機,撥通了婆婆的號碼。
“媽,我要離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