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京城人人都知,我和蕭承煜從小就是死對頭。
誰也沒想到,這個混喫等死的紈絝子弟,竟然突然登基當了皇帝。
他大婚前朝堂震動,我特意進宮,就是想當面笑他:
“呵,你也有被關進這金籠子的一天!”
我拍着龍椅笑得前仰後合。
蕭承煜懶懶抬眼,指尖輕敲扶手,嘴角卻慢慢勾起——
那笑意,怎麼看怎麼危險。
“既然來了,”他站起身,逼近一步,嗓音低沉,“就別走了。”
“當個皇后——陪朕玩玩。”
京城裏最出名的兩個紈絝子弟,其中一個就是靖安王的世子蕭承煜。
他整天沉迷於鬥雞遛狗,流連花街柳巷,國子監的課程一次都沒去過,把太傅氣得鬍子都翹到天上去了。
太傅拄着柺杖,氣得直跺腳,連聲罵道:“真是朽木不可雕也!朽木啊朽木!”
誰想到這根 “朽木” 有一天居然登上了皇位。
聽說太傅氣得告病還鄉了,蕭承煜還真心實意地祝願太傅保重身體呢。
不過,當了皇帝就得被關在皇宮這座大籠子裏。
以蕭承煜那種跳脫愛玩的性子,肯定受不了這種束縛。
作爲和他齊名的 “狐朋狗友”,我決定進宮去看看他。
進宮途中,我特意繞路去了城東的集市,買了一袋蕭承煜小時候最討厭的酸梅,心裏盤算着見面時一定要扔到他臉上,再好好調侃他一番。
那宮牆又高又深,我一見到他,就忍不住爲他嘆息:“這一進宮門深似海,以後可沒人陪你一起胡鬧了!”
我一邊說,一邊伸手摸了摸他身下那把檀木椅子,心裏暗暗估摸着這東西能值多少錢,還順手把那袋酸梅塞到了他手裏,補充道:“恭喜陛下喜提黃金牢籠,這酸梅配你的苦日子正合適。”
他用手肘撐着龍椅,手掌託着腮,接過酸梅沒生氣,反而笑着扔進嘴裏,抬眼衝我笑了笑:“有你陪着,再苦也甜,你可以留下來陪我玩啊。”
“我纔不想天天困在這地方呢。”
我說着,一屁股坐在龍椅扶手上,晃盪着雙腿。
“哦?”
他轉過頭問身後那個老太監,“皇后能不能不住在宮裏?”
“回皇上,不能。”
老太監恭恭敬敬地回答。
“我又不是皇后。”
我笑着回嘴,但一看到他眼裏那抹狡黠的光,心裏突然咯噔一下,“不是吧,阿煜?”
我趕緊從扶手上跳下來。
他挑着眉毛,要笑不笑地看着我。
我急得直跺腳:“蕭承煜,我拿你當兄弟,你居然想娶我?”
“噗 ——”
蕭承煜一口茶噴了出來,濺了一地,旁邊的太監趕緊上前給他拍背順氣。
“蘇晚晚,你能不能別這麼自戀?”
“你要不是喜歡我,幹嘛想讓我當皇后?”
“不是那麼回事。”
他眼神飄忽,往上瞟了瞟。
我這才鬆了口氣,還以爲我這張傾國傾城的臉,不小心把蕭承煜也給迷住了呢。
我可清清楚楚地記得,他喜歡的向來是男人。
正想着,他笑眯眯地開口了:“我們不是說好有福同享,有難同當嗎?君子一言,駟馬難追,現在我當了皇帝,當然要和你共享榮華富貴。”
“皇上萬歲,這福氣我可不敢要。”
我突然想起來家裏竈上還燉着湯呢,得趕緊回去看看,於是接着說:“告退,告退。”
這哪是享福,分明是想拉我一起蹲監獄。
我裝模作樣地行了個禮,趕緊轉身溜了。
皇上啊皇上,我這一退,可能就是要退一輩子了。
一回到家,我就連夜收拾金銀細軟,準備跑路。
收拾行李時,我不僅打包了家裏的金銀珠寶和值錢的字畫,還偷偷從牀底下翻出一把防身的短刀和幾張早就準備好的僞造路引,計劃着一路南下,找個沒人認識的地方繼續做買賣。
剛走到門口,就被我爹攔住了。
“爹,沒時間解釋了,你女兒再不跑,就要被插在牛糞上了!”
“啥名分?”
我爹才五十多歲,耳朵比門口那個八十歲的老乞丐還背。
“是牛糞!爹,牛糞啊!”
我想着,等蕭承煜的聖旨下來找不到我,以他的性子,說不定這事就算了。
不能再耽誤了,我繞過我爹就想往外衝。
“哦哦,名分啊。”
我爹突然開口,叫住了我,“對了,爹這兒正好有道聖旨,是賜婚的,封你當皇后呢。”
我前腳剛邁出門檻,後腳就聽見我爹這話,一個沒站穩,直接摔了個狗喫屎。
“啥?”
我被丫鬟扶起來,用力晃了晃腦袋,耳朵裏還在嗡嗡響。
“爹這兒有聖旨,封你當皇后!”
我眼睛頓時瞪得像銅鈴,我爹還在旁邊樂呵呵地說:“你耳朵甚麼時候也變得這麼背了。”
“爹,您開玩笑的吧?”
我乾笑着,心裏卻有點打鼓。
畢竟我爹坑女兒也不是一天兩天的事了。
“閨女,爹本來想等你生日那天給你個驚喜,沒想到你先知道了。”
我爹笑呵呵地轉身進屋,不一會兒,就捧着一卷明黃色的綢布出來了。
上面清清楚楚地寫着 “特冊封皇商蘇家長女蘇晚晚爲皇后”,前面還有一大串誇我 “賢良淑德、溫婉端莊” 的好話,簡直是睜着眼睛說瞎話。
“爹,這聖旨您從哪兒弄來的?”
我渾身發軟,靠在丫鬟身上,倒吸一口涼氣問道。
“用咱家的錢換來的唄!爹這輩子賺的錢,都拿去幫阿煜世子爭皇位了。”
“甚麼?!”
我眼睛瞪得比剛纔還圓。
“可不是嘛?”
我爹嘆了口氣,回憶道,“阿煜世子跟你從小一起長大,知根知底的,爹看你們倆特別般配。”
他頓了頓,又接着說:“記得那年你在湖邊落水,是阿煜拼了命把你救上來的嗎?”
我愣了一下,那段記憶確實有些模糊了,但隱約記得當時有人奮不顧身地跳進湖裏把我拉了上來。
“那時候他逃到咱們家來,那可憐樣,我就把全部家當都拿去支持他了。”
我爹繼續說,“爹賺的錢,反正都是給你準備的嫁妝……”
“您怎麼也不問問我願不願意?”
我欲哭無淚,“我這就去找他,把這聖旨退了。”
我一把搶過聖旨,轉身就要跑,卻被我爹厲聲喝住。
“站住!君無戲言。”
我爹的語氣嚴肅起來,“咱們家哪有那麼大的面子,敢跟皇上開玩笑?”
我爹平時很少板臉,我轉過身,小聲嘟囔:“那不是蕭承煜嗎?”
“不管他以前是誰,現在他是皇上。”
“哦。”
我嘴上答應着,心裏根本沒當回事。
蕭承煜!
你這個S千刀的,從小就跟我過不去。
我想往東,你偏要往西;我去釣魚,你就在旁邊搗亂,把我的魚食都扔了;好不容易我努力一次,在私塾考了個好名次,你居然破天荒考了第一,還故意在我面前炫耀。
就這樣,你還拉着我的手說甚麼英雄惜英雄。
我居然還信了?
呸!
騙我感情也就算了,居然還敢騙我爹的錢!
我仰天長嘆:“算了,本姑娘不跑了!”
就算進了宮,我也要一點一點把龍椅上的金子摳下來,把我家的錢都摳回來!
洞房花燭夜,本來應該是溫馨浪漫的。
我不S人也不放火,就頂着紅蓋頭,老老實實地坐在長樂宮的婚牀上。
身下鋪着的是價值不菲的絲綢被褥,上面繡着鴛鴦戲水;手邊是柔軟的枕頭,帳子是華麗的龍鳳呈祥圖案。
透過紅蓋頭的縫隙,我能隱約看到跳動的燭光。
我悄悄掀開一點蓋頭,想看清楚那盞燈,心裏還在盤算着這蠟燭能值多少銀子。
“娘娘,您需要甚麼嗎?”
一個宮女的臉突然湊過來,嚇了我一跳。
我尷尬地笑笑:“沒事,沒事。”
一邊用眼角餘光瞄着那盞燈,越看越覺得心疼,這蠟燭燒着的可不是火苗,是白花花的銀子啊。
“我的天!”
我忍不住叫出聲。
“娘娘,您要做甚麼!”
宮女驚慌地問道。
我跳下牀,跑到紅燭旁邊,一口氣把它吹滅了。
寢殿裏頓時暗了一半,我看着滴落的燭淚,心疼得直抽氣,趕緊蹲在地上,用早就準備好的絹布小心翼翼地收集燭淚,嘴裏還唸叨着:“這燭淚能做成蠟丸,賣給藥鋪也能換幾兩銀子,可不能浪費了。”
“呼!呼!呼!”
也顧不上身後宮女着急地喊我回去坐好,我一連吹滅了八盞漂亮的琉璃燈,這才心滿意足地回到牀邊坐下。
殿裏只剩下角落裏一盞小油燈閃着微弱的光。
我重新蓋好蓋頭,盤腿坐在牀上,美滋滋地算着這些上好的蠟燭能換多少錢。
“娘娘,皇上在前殿喝酒,待會兒過來,萬一絆倒了可怎麼辦。”
宮女的聲音從頭頂傳來。
我正專心數着手指頭,漫不經心地回答:“不會的,這地這麼平,他總不會被自己的衣服絆倒吧。”
“撲通 ——”
我話音還沒落,就聽見一聲悶響,緊接着是瓷器碎裂的聲音,殿裏瞬間安靜了。
“咳咳!是燭光太刺眼了。”
蓋頭被挑開,露出蕭承煜那張帶着酒氣的臉,他的衣襬上還沾着幾片瓷器碎片,我趕緊笑着解釋。
空氣裏飄着淡淡的酒香。
他眼睛眨了眨,過了一會兒才沉聲說:“就算是這樣,也不該把喜燭都吹滅。”
說完,他轉身親自去點那盞最大的龍鳳喜燭。
燭光重新亮起來,照得滿屋子紅彤彤的。
薰香的味兒在殿裏飄散。
他穿着大紅的喜服,襯得手指頭更白了;頭上的皇冠顯得他挺有威嚴。
所以當他轉回頭看着我的時候,氣氛居然有點怪怪的。
宮裏的老嬤嬤過來教我們喝交杯酒,還要剪下一縷頭髮綁在一起表示同心。
剪頭髮的時候,老嬤嬤的剪刀不小心碰到了蕭承煜的頭皮,他疼得齜牙咧嘴,卻硬憋着不敢出聲,只是偷偷瞪了老嬤嬤一眼,那模樣讓我忍不住想笑。
他總是偷偷看我一眼,然後就趕緊轉過頭去,連耳朵尖都紅了。
我就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哼,我知道他爲甚麼臉紅。
把我家的錢都騙光了,見了我當然心虛!
還算他有點良心,不過也不多!
想到那些白花花的銀子,我又狠狠瞪了他兩眼。
等着瞧,看我怎麼收拾你。
紅紅的燭淚一滴一滴掉在白玉燭臺上,亮晶晶的。
所有的儀式都結束了,他揮揮手讓宮女太監們都出去,然後看向我,耳朵根還是紅的:“晚晚 ——”
“我知道,接下來該洞房了。”
我仰頭衝他一笑。
他愣了一下:“不,你不用 ——”
“哎呀,別不好意思嘛。”
我打斷他的話,“都要做一輩子夫妻了,扭扭捏捏的像甚麼樣子?”
我站起來,一把把他推倒在牀上,動手解他的喜服。
玉石的腰帶?
直接抽掉扔一邊!
大紅的外袍?
用力扯下來丟開!
這貼身的小衣服該怎麼解?
哎,不管了,我抓住衣襟兩邊剛要用力扯,手腕卻突然被他抓住了。
蕭承煜的臉紅得像要滴血,咬着牙問我:“蘇晚晚!你幹甚麼?”
我衝他壞笑:“當然是伺候我的夫君寬衣解帶啊。”
“你…… 你知不知羞!”
我俯下身靠近他,手指頭輕輕點着他露出來的胸口,用最嬌媚的聲音說:“夫君,在你面前我還用裝嗎?咱倆又不是沒一起去過青樓,你忘了?”
紅燭燒得正旺,珠簾輕輕晃動,寓意着多子多福。
他屏住呼吸看着我,喉嚨動了動。
過了好一會兒。
“不行不行,” 他慌里慌張地推開我,坐起來把衣服攏好,“我做不到。”
說着就下牀撿起外袍:“我去偏殿睡。”
然後抬腳就走,那樣子簡直像逃跑。
我強忍着笑,逼自己裝出委屈的樣子:“蕭承煜,女人一輩子可只有一個洞房花燭夜啊。你真要走?”
他猛地停住腳步,用手指按着眉心,好像很懊惱。
“洞房花燭夜被一個人丟下,外面的人肯定會說閒話……”
“蘇晚晚,你到底想怎麼樣,直說吧!”
他突然轉身說。
“痛快!”
我站起來笑道,“請皇上賞我點金銀珠寶,五百兩黃金就行。”
他皺了皺眉,面露難色:“國庫剛充盈,沒那麼多現錢,先給你二百兩,剩下的以後按月給你發‘皇后俸祿’,怎麼樣?”
我想了想,覺得這樣也不錯,就點頭答應了:“好。”
然後他轉身就走出了寢殿。
“好嘞!皇上慢走,看着點路啊!”
我伸着脖子朝門外喊,“你們倆,給皇上好好打着燈籠,別再讓皇上摔着了……”
看見他背影頓了一下,我就喜滋滋地回身躺牀上了。
看來蕭承煜果然是斷袖沒錯了。
不過他甚麼時候臉皮變得這麼薄了?
算了,不想了。
今天才第一天,我就賺了二百兩黃金,加上那些蠟燭和燭淚的錢……
“哎喲!”
我被甚麼東西硌得眼淚都快出來了,爬起來掀開被子一看,底下全是紅棗、花生、桂圓、蓮子甚麼的,難怪這麼硌!
剛纔蕭承煜被我直接撲倒在牀上,肯定被硌得很疼,居然一聲沒吭?
我趕緊叫宮女來收拾。
她們把乾果收好要拿走的時候,我連忙問:“按宮裏的規矩,這些東西該怎麼處理?”
宮女們互相看了看,低頭回答:“回娘娘,一般都是賞給下面的人。”
我又看了一眼那些品相很好的乾果,心裏估算了一下,這些東西至少能值五十兩銀子,心一橫:“行,那就按規矩,你們分了吧。”
五十兩銀子就這麼沒了,不過沒關係,來日方長。
第二天,各種各樣的金銀珠寶就像流水一樣送進了我的長樂宮。
那些寶貝看得我眼花繚亂,我這才發現,原來蕭承煜說的二百兩不是銀子,是黃金!
真沒想到,以前口袋裏比臉還乾淨的蕭承煜,現在居然這麼大方。
“看娘娘笑得多開心,皇上和娘娘真是恩愛啊。”
身後的老嬤嬤笑着說。
我這纔回過神來,發現自己的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那當然!”
我轉身對嬤嬤笑道,“快去準備些點心,我這就去謝恩。”
陽光底下,宮女們走來走去,珠寶閃着金光,我好像都能聽見嘩啦啦的銅錢聲。
這可真是找到了發財的好門路。
我一整天都在琢磨怎麼繼續嚇唬蕭承煜好賺錢。
等到晚上,蕭承煜派來的太監剛走,我就打扮了一番,還特意在腰間掛着白天 “賺” 來的金步搖,盤算着這次要要三百兩黃金,然後去了他的養心殿。
他剛洗完澡,穿着睡衣,頭髮還滴着水呢。
一看到我,他突然壞壞地一笑:“這麼着急要來洞房?”
我看見他的手往腰帶那兒摸,心裏頓時覺得不妙,趕緊喊:“別!”
“好吧。”
他停下動作,卻又故意說,“來吧。”
“不是,我不要 ——”
我的話還沒說完,他雙手一拉帶子,睡衣就鬆開了,我趕緊捂住眼睛,只瞥見金色的睡衣滑落在地上。
“蕭承煜,你你你……”
我捂着眼睛,話都說不利索。
“我怎麼了?”
他故意湊近我,“現在國庫空虛,我可再沒有二百兩黃金賠給你了,只能賣身抵債了。蘇晚晚,你儘管放馬過來吧。”
“你!”
我的臉一下子漲得通紅,睜開眼睛瞪他,卻看見他已經躺到牀上,被子蓋到肩膀,規規矩矩的像只待宰的小羊羔,眼巴巴地看着我。
“還不過來?”
他眨了眨眼問。
“誰要過去了!”
我轉眼看了看四周,宮女太監都低着頭站着,我的臉更燙了。
“蕭承煜,你個流氓!”
我捂着臉轉身就跑,聽見身後傳來他的笑聲,我又羞又氣地跺了跺腳。
看來洞房那晚真是個意外。
我就說嘛,憑我們倆在煙花之地混過的經歷,蕭承煜的臉皮怎麼可能那麼薄。
現在這樣纔是他的真面目。
我撥拉着算盤,心裏有點煩。
本來打算賺夠了錢,就找個理由讓他廢了我,我好出宮帶着我爹繼續做生意,把買賣做大。
現在可好,一夜回到解放前。
甚麼時候才能賺夠本錢啊?
一連好幾天,我都沒出門,絞盡腦汁想別的賺錢辦法。
這天,各宮的妃嬪來給我請安,我一開始故意裝睡,等她們等得有些不耐煩,互相交頭接耳的時候才慢悠悠起身,暗中觀察每個人身上的首飾,在心裏默默定價。
我無聊地打了個哈欠,突然看見林嬪頭上戴的步搖,頓時就精神了。
那是一支並蒂海棠的金步搖,起碼值三百兩!
往下看,她耳朵上那對景泰藍鑲紅珊瑚的耳墜,也值一百兩!
平時看起來灰撲撲的妃子們,在我眼裏一下子變得五彩斑斕起來。
再看看李妃、張妃、劉婕妤她們……
點翠的金簪,碧玉的簪子,白玉嵌珍珠的簪子……
二百五十兩,五百兩,八百兩……
原來真正的財神爺就在我身邊!
我仔細打量着殿裏,只見滿屋子綾羅綢緞,珠光寶氣……
誰還稀罕蕭承煜那點小錢?
“娘娘,您…… 您怎麼了?”
一支亮閃閃的翡翠金步搖晃了晃,是沈美人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她的聲音打斷了我的思緒。
“沒甚麼,沒甚麼。”
我趕緊收回目光,掩飾自己剛纔的失態。
“嗯,一定是臣妾看錯了。”
沈美人扶了扶步搖,不好意思地說:“娘娘的眼睛…… 剛纔好像在發光。”
我咳嗽了兩聲,趕緊端起茶杯喝水掩飾。
“說起來,你們都見過皇上了嗎?”
妃嬪們一聽,都低下頭,聲音小得像蚊子叫:“沒有。”
“這可不行。”
我清了清嗓子,裝作一本正經地說,“我,呃…… 本宮回頭一定好好勸勸皇上,畢竟開枝散葉是大事。”
我笑着答應,目光卻又忍不住飄向那支金步搖。
以前怎麼就沒想到呢?
進宮的妃子個個家裏都有錢,我眼前彷彿出現了一座座金山。
可是,怎麼才能從她們身上賺到錢呢?
我託着下巴,陷入了沉思。
“有勞姐姐費心了。”
李妃輕聲說道,“不過妹妹們都能理解,皇上勤於政事,所以很少來後宮。”
“臣妾只在閨中聽說過皇上英明神武……”
張妃也小聲補充道。
她們小聲議論的聲音傳進我耳朵裏,我眼前不由得浮現出那天晚上穿着喜服的蕭承煜……
他回頭看我時,那個燦爛的笑容。
咦 ——
我渾身一激靈,趕緊搓了搓胳膊上冒出來的雞皮疙瘩。
底下的美人們一個個如花似玉,臉上帶着少女的羞澀。
可是在這深宮裏待幾十年,蕭承煜又是個斷袖,註定要辜負這些美人了。
我彷彿已經看到了冷清的庭院裏,花兒凋謝,美人獨自白頭的樣子。
忍不住在心裏嘆了口氣:真是造孽啊!
“姐姐和皇上從小一起長大,感情深厚,能不能給妹妹們講講皇上的喜好?”
沈美人突然看着我,眼神怯生生的,誰看了都會心疼,“這樣等皇上來的時候,妹妹們也不至於伺候不周。”
滿屋子的美人都眼巴巴地望着我,像梨花盼着春雨,像珍珠等着被欣賞。
這場面,誰能拒絕?
嗯,既然蕭承煜註定要辜負美人,那這些美人就由我來疼。
這麼說來,蕭承煜還得好好謝謝我呢。
不到一個時辰,殿裏的桌椅已經像說書場一樣,以我爲中心圍了一圈。
我添油加醋地給她們講蕭承煜小時候的事,從他偷喝米酒醉倒在豬圈裏,到他偷偷把太傅的茶杯換成墨汁,連他上廁所用多少紙,都被我像倒豆子一樣全說了出來。
說到口乾舌燥的時候,剛伸出手,就有一杯清茶遞到我嘴邊。
“姐姐的恩情,妹妹真不知道該怎麼報答。”
沈美人眼淚汪汪地看着我。
“哎,不用報答 ——”
我正擺着手,突然一支步搖塞到了我手裏。
那步搖流光溢彩,漂亮極了。
“這支翡翠金步搖,是我父親雲遊時請西域工匠打造的,今天就送給姐姐當謝禮,希望姐姐不要嫌棄。”
沈美人柔聲說道。
我一下子愣住了,然後笑着假裝推辭,說 “這太貴重了,我不能收”,手卻把步搖緊緊攥在手裏,生怕被人搶走。
“姐姐,請收下我的明月耳墜!”
林嬪也趕緊說道,把自己的耳墜取了下來。
“還有我的藍玉簪……”
“我的青雲海棠步搖……”
一時間,各種珠寶首飾從四面八方湧來,我耳邊彷彿響起了震耳欲聾的算盤聲。
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這裏簡直是天堂!
“別急別急,排好隊一個一個來……”
我笑得合不攏嘴,趕緊招呼宮女把東西清點入庫。
沈美人還悄悄塞給我一張江南綢緞的訂單,小聲說:“姐姐若需要綢緞,我讓家裏人給你最低價,就當是妹妹的一點心意。”
“姐姐,只是…… 我們這樣在背後議論皇上,會不會不太好啊?”
沈美人輕輕拉着我的袖子,皺着眉頭擔心地說。
“不會不會!”
我一邊心算着這些寶貝總共值多少錢,一邊擺手安慰她,“他的那些光輝事蹟早就傳遍大街小巷了。”
我頓了頓,又補充道:“只是你們從小待在深閨裏,不出門,所以不知道。”
我正忙着計算三百兩加二百五十兩再加八百兩是多少,突然看見沈美人的嘴脣輕輕顫抖,半天說不出話來。
唉,膽子真是太小了。
不過這個江南美人的眼睛像清澈的泉水,這麼看着我,看得我心裏都軟了。
我騰出一隻手拍拍她的手背:“放心吧,皇上三個月都不一定來一次後宮。”
我自信地說,“哪能那麼巧就被他撞見呢?他肯定不會知道的。”
“姐…… 姐姐,萬…… 萬一……”
沈美人還是有些擔心。
“萬一甚麼?”
我滿不在乎地反問,“我今天都說了這麼多了,他還能突然出現在我背後不成?”
“呃呃呃呃!”
沈美人突然腿一軟,撲通一聲就跪下了,我想拉都沒拉住。
我後背突然一陣發涼,感覺宮殿裏好像真的安靜了不少,連剛纔還在小聲議論的妃嬪們都閉了嘴。
“朕來得好像不是時候。”
一個熟悉的聲音從背後傳來,我心裏咯噔一下,慢慢轉過身,看到蕭承煜正站在門口,手裏還拿着一串剛摘的葡萄,笑眯眯地看着我,眉毛微微挑着。
“哪裏的話?您來得正是時候呢。”
我趕緊迎上去,推着他往外走,不讓他看見滿桌子的珠寶,心裏卻在飛快地盤算該怎麼解釋。
“朕本來打算三個月後再來的。”
蕭承煜沒有反抗,任由我推着,卻慢悠悠地說,“不過看你今天說古,明天道今,天天開講,皇后宮裏豈不是天天都這麼熱鬧?”
蕭承煜雖然臉上帶着笑,但眼神裏卻沒甚麼溫度。
他輕輕推開我,慢悠悠地走到主位坐下,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着桌面,那串葡萄被他放在了手邊。
底下那羣妃嬪早就嚇得跪了一地,頭都不敢抬。
我心裏也七上八下的,但面上還是強裝鎮定,湊過去給他倒了杯茶:“皇上今天怎麼有空過來了?”
他接過茶杯,卻沒喝,只是用杯蓋輕輕撥弄着浮着的茶葉,眼皮都沒抬一下:“朕要是再不來,恐怕連朕小時候尿牀的事,都要被皇后當成故事講給愛妃們聽了。”
我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趕緊辯解:“皇上說笑了,臣妾哪敢啊…… 臣妾就是和妹妹們閒聊,增進一下感情。”
他終於抬起眼,目光在我臉上掃了一圈,又看向地上跪着的那些妃嬪,語氣平淡卻帶着不容置疑的威嚴:“都退下吧。朕和皇后有話要說。”
妃嬪們如蒙大赦,趕緊行禮退了出去,臨走前還都同情地看了我一眼。
沈美人更是嚇得臉色蒼白,幾乎是被人攙着出去的。
偌大的宮殿頓時只剩下我們兩個人,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
我站在原地,心裏直打鼓,盤算着怎麼矇混過關,手不自覺地摸了摸袖中藏着的翡翠金步搖,生怕被他發現。
他卻突然笑了,只是那笑容怎麼看怎麼讓人覺得不踏實:“蘇晚晚,朕還真是小看你了。”
他頓了頓,接着說,“這才幾天,就在後宮拉幫結派,做起生意來了?”
我趕緊擺手:“沒有沒有!就是姐妹們互相送點小禮物,聯絡聯絡感情……”
他站起身,慢慢走到我面前,居高臨下地看着我:“聯絡感情需要送那麼貴重的首飾?需要你把朕的底細抖落得一乾二淨?”
他靠得太近,身上淡淡的龍涎香氣縈繞在我鼻尖,讓我有點不自在。
我下意識地後退了一步,嘴硬道:“那…… 那皇上騙我爹錢的時候,怎麼不想想後果?”
他愣了一下,隨即像是被氣笑了,伸手捏住我的下巴,強迫我抬起頭看着他:“蘇晚晚,你爹是自願資助朕的,那是投資,懂嗎?”
他的力道有點大,我感覺下巴微微發疼,卻聽見他繼續說:“現在你成了皇后,你們蘇家就是皇親國戚,這回報還不夠?”
我被他捏得有點疼,用力想掙脫,卻沒掙開,只好瞪着他:“那我還得謝謝你了?”
“謝就不必了。”
他鬆開手,轉身背對着我,聲音忽然低沉了些,“只要你安分守己,做好你的皇后,你們蘇家的富貴,自然長久。”
我看着他的背影,心裏有點不是滋味。
這話聽起來,怎麼好像有點…… 落寞?
不可能,他可是皇帝,要甚麼有甚麼。
我甩甩頭,把這奇怪的想法拋開,又想起我的正事:“那…… 那些首飾……”
他回過頭,臉上又恢復了那種玩世不恭的表情:“怎麼,還惦記着你那些戰利品?”
我理直氣壯地說:“那當然!那是姐妹們送我的,就是我的了!”
他走到桌邊,隨手拿起一支玉簪把玩着,漫不經心地說:“行啊,想要回去也可以。不過,朕有個條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