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東宮有八百條規矩，都是爲我一個人定下的。
皇太女與趙尚書議事，言辭激烈，滿殿噤聲。
我忽然插嘴：「殿下，您該喫宵夜了。」
皇太女不悅皺眉，揮手傳膳。
第二天她就定了一條規矩：誰也不許在她吵架的時候，勸她喫飯！
後來殿下欲開鑿新運河，問東宮衆人意見。
衆人都引經據典地誇讚英明。
我也滿臉真誠地附和：
「殿下聖明。自古敢爲天下先者，才能被史書銘記，比如秦始皇啦、隋煬帝啦。」
殿下的笑容一下子凝固了。
第二天東宮又多了一條規矩，禁止我說話引經據典。
時間一長，同僚們都繞着我走，生怕哪天我被殿下砍了，濺他們一身血。
那次生辰前，殿下忽然問我：「你想要甚麼賞賜？」
我隨口答：「驚喜。」
三日後，皇太女發動宮變，登基稱帝。
翌日，我被升爲中書舍人，專司草詔。
新君笑吟吟地看着我：「這個驚喜，愛卿可還滿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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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已經傻眼。
本來只是我隨口說說，哪知道這「驚喜」居然這麼大！
我直接從東宮女官變成天子舊臣了？
我飛快地謝恩。
中書省是甚麼地方啊，那是皇帝下詔書的地方。
朝廷的一切政令，都要從這裏下達。
這簡直是整個朝廷權力最大的地方。
中書令崔桁有些不滿：「陛下要讓自己的貼身女官做中書舍人，是否太過兒戲？」
陛下睜大眼睛：「中書令是想反對嗎？」
陛下的眼睛又大又亮，看起人來很無辜——假如她手中寶劍上的血跡已經擦乾淨了。
崔桁悻悻地低頭：「陛下金口玉言，臣不敢反對。」
是以理服人的陛下一枚呀！
還有通情達理的老登一枚呀！
我被這融洽的君臣氣氛所感動，當即向陛下保證：
「臣一定唯陛下馬首是瞻！」
陛下笑了，我也笑了。
脖子旁的寶劍被挪開以後，崔桁也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都挺好。
崔桁告退後，陛下並沒有留我說話，只讓我跟着崔桁下去，也順便熟悉一下工作事務。
出了殿門，崔桁冷哼一聲：「你這小女娃，是怎麼討好得陛下？」
我垂眼答道：「中書令過譽了，我不過在東宮侍奉筆墨，盡分內的責任罷了。」
「至於您說得討好，就更是說笑了。陛下任人，自有陛下的道理，豈會因一時偏好而有所徇私呢？」
崔桁一噎：「我並沒有說陛下徇私。」
我點頭：「中書令忠心恭謹，在下都知道的。」
老頭冷哼一聲，甩袖子走了。
我趕緊跟上。
其實我剛纔說的也是實在話。
崔桁要是瞭解東宮內情，就應該知道，我真的沒有討好過蕭宸。
得罪她的次數倒是不少。
幸好，聰明人是不怕得罪的。
比如蕭宸。
太上皇多年無子，三十七歲那年才終於狠下心來，把蕭宸這個長女立爲儲君。
這一年，蕭宸才十七歲。
太上皇之前一直以爲自己能生出皇子，所以並沒有將蕭宸往儲君的方向培養。
所以，雖然蕭宸寬和博學，太上皇依舊十分不放心，特地下令，安排一批老成穩重的人侍奉東宮。
就連我們這樣侍奉筆墨茶水的，都時不時要調換一下。
當時我才十四歲，好不容易纔擠進東宮負責研磨。
我忍不住趁蕭宸寫字的機會，問：「殿下，我要走嗎？」
蕭宸抬眼看了我一下：「哦，你留下吧。」
三個月後，東宮裏除了蕭宸帶過來的「體己人」，幾乎都被皇帝換了一遍。
我成了東宮裏唯一的原班人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