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幫爺個忙
廢棄副本空間裏,扭曲破碎的詭異殘軀歪七扭八散落滿地,濃稠黑紅色的污血順着水泥地面蜿蜒流淌,空氣裏漂浮着揮之不去的腐朽腥氣。黑衣少女秦影垂着手臂,指尖還殘留着方纔斬滅怪物的冷冽能量,鼻樑上架着一副深色墨鏡,鏡片將眼底所有情緒盡數遮擋,只餘下一片淡漠疏離的輪廓。
她周身自成一層無形的規則領域,那是屬於審判庭至高創始人獨有的威壓,輕得無聲,卻沉重得讓整片副本里浮動的塵埃都不敢肆意飄蕩,連殘存的微弱靈異殘魂都蜷縮在角落,不敢靠近她半步。就在這片死寂壓抑的空間裏,刺耳的手機鈴聲毫無預兆地驟然響起,清亮的鈴音撞在空曠的牆壁上反覆迴盪,顯得格外清晰突兀。
“說。”
少女薄脣輕啓,聲線清冽獨特,裹着長年獨來獨往養成的冰冷漠然,沒有半分多餘起伏。
電話聽筒那頭,立刻傳來一道熟稔、帶着幾分欠揍調調,又藏着小心翼翼討好意味的少年嗓音。黎合單手舉着手機,另一隻手煩躁抓了抓自己蓬鬆的紅褐色短髮,少年人臉上還沒褪去青澀稚氣,眼底滿是焦慮無措。他盯着屏幕裏那張哪怕被墨鏡遮住大半眉眼,也難掩驚豔絕倫的臉龐,心底忍不住默默吐槽:長得好看也就罷了,實力還強到這種離譜地步,根本不給旁人留活路。轉瞬他又甩走雜念,壓下嬉皮笑臉,直奔正題。
“秦影,幫小爺個忙唄?想請你過來參加一場多國秩序聯盟會議,主要就是過來給我撐撐場面。現在局面亂成一團糟,西區那羣人虎視眈眈,只有你到場,我心裏才能踏實下來,畢竟放眼整片東墟,能鎮住場子的也就只有你。”
秦影還沒來得及開口,兩道截然不同、根植在她意識深處的聲音便同步在腦海裏響起,一慵懶高貴,一戲謔淡漠,分屬兩位伴隨她多年的神明——霧臨與德拉提克。
德拉提克的聲線漫不經心,裹着睥睨衆生的冰冷傲慢:“小影,這混小子又來找你添麻煩了。”
緊隨其後的是霧臨清淡疏離的語調,帶着幾分玩味調侃:“就是哦,他每次開口準沒好事,這次怕是要逼着你打破審判庭堅守多年的鐵律嘍~”
“你倆閉嘴。”秦影抬手,指尖輕輕擦去風衣衣襬上濺到的點點污血,墨鏡之下緊繃的眉眼柔和了一絲,那是隻面對爲數不多摯友纔會流露的、極其罕見的溫和,她輕聲追問,“到底出了甚麼事?”
“你自己看邀請函。”黎合將手機鏡頭翻轉,對準桌面上一張裝幀精緻、燙金紋路繁複的信函,字裏行間堆砌着無數虛僞華麗的客套辭藻,內裏藏着層層算計,是西區諸國用爛了的挖坑套路,看得他滿心厭煩,語氣也愈發憤懣,“現在東墟邊境副本的局勢已經徹底壓不住了!西區那羣豺狼東西,對外宣稱要聯合全世界所有地區,一同對抗各地暴走失控的靈異力量,說白了就是司馬昭之心——路人皆知!”
秦影眉峯輕輕一挑,眼底毫不掩飾地翻湧着嘲弄與冰冷,她腕間佩戴的空間銀鐲微微亮起細碎冷光,抬手一揮,將地上詭異殘軀掉落的各類靈異戰利品盡數收納進鐲內空間,淡淡開口:“你真信他們這套冠冕堂皇的說辭?我看這羣人是記性太差,忘了上回多少主動挑事、妄圖覬覦東墟資源的傢伙,全都被我一拳狠狠轟進混凝土牆裏,連掙扎的餘地都沒有。”
“我當然半分都不信!”黎合猛地拔高音量,胸膛劇烈起伏,滿是少年人義憤填膺的怒火,可怒火之下又藏着難以遮掩的無力,“他們純粹就是想把整個東墟拖下水,藉着對抗靈異的名頭瓜分我們的地界與資源!這片地界裏,除了少數膽小如螻蟻、甘願跪舔西區強權的小勢力,其餘所有區域從來沒有向他們低過頭,我們夏滄更是絕無可能妥協!可眼下失控靈異爆發的頻率越來越高,各類高危副本內部頻繁發生死傷事故,單憑我們清靈局現有的人手和戰力,實在是扛不住持續不斷的災害衝擊,必須從外部尋求能壓制西區勢力的解決辦法。”
秦影垂眸,指尖無意識摩挲着銀鐲表面刻下的審判紋路,平靜無波的目光裏藏着細細斟酌,還有一絲不易被旁人察覺的擔憂,她簡短髮問:“會議時間。”
黎合原本沉重的神色瞬間一亮,眼底燃起幾分希冀,語速飛快答覆:“明早八點,清靈局正門門口我等你!等會議結束,回頭我親自請你喫大餐賠罪。”話音落下,他生怕秦影臨時反悔,手忙腳亂直接掛斷了通話。
聽着聽筒裏傳來的忙音,秦影無奈輕輕搖了搖頭,還沒等將手機收回風衣口袋,腦海裏霧臨與德拉提克的聲音再度接踵而至,打破短暫的安靜。
霧臨的語調帶着幾分新奇的探究感,緩緩發問:“你還真打算親自下場,讓審判庭摻和進這些俗世權力的破爛紛爭?那羣各國代表心底打的甚麼骯髒算盤,不用我們兩個多提醒,你心裏應當一清二楚。這個凡間少年,對你而言真的重要到這種地步?值得你耗費自身力量,不惜觸碰審判庭的規矩?”
德拉提克鎏金豎瞳之中盛滿了然,又裹挾着幾分俯瞰凡人的淡淡蔑視,慢悠悠開口:“她向來護着這些所謂的凡人朋友,這一點你又不是不知道。不過嘛......小影,我並不認爲你僅僅只是單純爲了幫這個少年解圍。單憑黎合一人,還不足以讓你主動打破審判庭永世置身世俗紛爭之外的鐵律。”
少女沒有回應兩道神明的問話,只是抬腕,憑藉自身空間之力平靜撕開一道狹長的空間裂縫,一步邁步踏入,轉瞬便回到了專屬於她的頂層辦公室。寬大長風衣的衣角輕輕掃過光潔的實木桌面,落地窗外是整片城市的淡藍色天空,暖融融的陽光毫無保留地鋪滿大地。
秦影緩步走到落地窗旁,俯身低頭俯瞰樓下人間百態:街道上意氣風發、志得意滿的少年,奔波勞碌、眼底滿是疲憊的青年人,步履遲緩、身形佝僂的年邁老者,街邊孩童喧鬧嬉鬧的聲音順着風飄上樓頂。眼前這幅煙火圖景,看似和十幾年前詭異災難降臨之前沒有任何差別,嘈雜的孩童嬉鬧聲甚至讓她心生幾分厭煩。可心底她清楚明白,這片人間的悲歡離合、生死禍福,從來都與她這個審判庭至高裁決者毫無關聯。
德拉提克的身形在她身側緩緩浮現,手中捧着一本黑底鎏金的厚重筆記本,書頁四周不斷漂浮起星星點點的虛空碎片,本子裏記載着跨越千萬年的世間故事,彷彿世間一切因果紛爭,全部都是從這本筆記之中衍生而出。他垂眸看向窗邊孤寂的少女,語氣滿是不解:“渺小又可憐的蟲子,我實在看不明白,你拼儘自身權柄庇護他們,究竟能得到甚麼?”
“呵呵......果然,凡人的心思,就算是我們活過萬古的神明,也照樣猜不透。”霧臨似笑非笑的輕笑聲在秦影腦海裏緩緩消散,少女綠髮之下,一雙赤紅瞳孔宛若永夜之中跳動的鬼火,不滅的光焰深處,永遠藏着一層化不開的漠然疏離。
秦影抬起左手,指尖輕輕敲擊腕間銀鐲,鐲身同步響應,迸發出一圈凜冽刺骨的冷光,她的聲音淡漠疏離,卻裹着不容置喙的S伐篤定:“接下來,這羣心懷鬼胎的人自有苦頭喫。既然敢把貪婪的算盤明目張膽打到東墟的頭上,就要提前做好遲早被我親自審判的覺悟。”
正午陽光傾瀉而下,灼燒在銀鐲冰冷的金屬表面,折射出一道鋒利狹長的刺目光芒,那道光影輪廓,像一柄高懸世間、即將轟然落下的審判之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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