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砸了上百萬佈置的婚禮現場,我這個準新娘反倒成了最格格不入的笑話。
我對玫瑰花粉嚴重過敏,婚禮現場卻鋪滿了空運來的紅玫瑰。
試穿早就定好尺寸的婚紗時,拉鍊卻卡住了我剛做過手術的腰。
霍景琛的前女友蘇沐推門走進來時,卻像是這裏的女主人。
她隨手抱起一束玫瑰,愜意地靠在花柱上。
“這玫瑰的香味確實不錯,聞着讓人心情都好了。”
霍景琛笑着附和。
“必須的,當時選花材可是完全按照你的喜好來的。”
見我僵在原地,他走過來將我微涼的手裹進掌心。
“你最近連軸轉地加班看得我都心疼,沐沐又剛好閒着,讓她替你跑跑腿而已。”
“收起你那套患得患失的心思,安心當個現成的新娘,不好嗎?”
原來我滿心歡喜準備的婚禮,竟成了別人量身定製的浪漫。
我苦澀地笑了笑。
既然如此,這場婚禮,我不辦了。
這個未婚夫,我也不要了。
......
“收起你那套患得患失的心思,安心當個現成的新娘,不好嗎?”
霍景琛的嗓音溫和,帶着他一貫的從容。
我低頭看着兩人交握的手。
他的掌心很熱,我的指尖卻冷得發麻。
“景琛哥,你別這麼說。”
蘇沐放下手裏的紅玫瑰,走近了兩步。
“本來就是我自作主張改了花材,我只是覺得紅玫瑰更符合婚禮的氛圍。”
她抱歉地看向我。
“沈初,你不會生我的氣吧?”
我看着她衣領上沾着的一片玫瑰花瓣,覺得喉嚨開始發癢。
“如果不喜歡,我明天再讓人換成其他顏色的花就是了。”
霍景琛嘆了口氣,語氣裏多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只是幾十萬的空運費打水漂事小,沐沐這兩天爲了盯現場,連覺都沒睡好。”
“沈初,做人不能只顧着自己的喜好,也要體諒別人的付出。”
我張了張嘴,想說我不是不喜歡紅玫瑰。
我是過敏。
嚴重的花粉過敏。
三年前,我們剛在一起時,他帶我去參加一個晚宴。
現場有一面很小的百合花牆。
我只是路過,就起了滿身的紅疹,引發了哮喘。
那天,霍景琛冷着臉,當場叫停了宴會。
板着臉要求主辦方把所有的百合花連夜撤走。
他在醫院的病牀前守了我一整夜。
他握着我的手說,以後有我在的地方,絕不讓你碰一片帶粉的花。
可是現在。
整個婚宴大廳,足足三萬朵紅玫瑰,紅得像血。
我的呼吸越來越沉,每一次喘息都帶着痛苦。
裸露在空氣中的脖頸和手臂,已經開始泛起細密的紅疹。
腰上的婚紗拉鍊死死卡在半個月前剛拆線的傷口處。
那是爲了替霍景琛的公司擋酒,引發胃穿孔留下的刀口。
“拉鍊怎麼卡住了?”
蘇沐走上前,伸手去拽我背後的拉鍊。
“嘶——”
她手上一用力,粗糙的金屬齒輪直接刮過了我脆弱的疤痕。
鑽心的刺痛讓我本能地瑟縮了一下。
“怎麼這麼嬌氣?”
霍景琛皺了皺眉。
他沒有看我因爲疼痛而慘白的臉,而是伸手扶住了因爲用力過猛往後退了一步的蘇沐。
“小心點,別崴了腳。”
蘇沐順勢靠在他的手臂上,吐了吐舌頭。
“對不起啊沈初,我不知道你現在連拉鍊都拉不上,是不是最近胖了呀?”
霍景琛輕笑了一聲。
“她就是平時缺乏鍛鍊,等結了婚,我得好好督促她去健身房。”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們旁若無人地互動。
喉嚨裏的癢意終於壓制不住。
我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幾乎要喘不上氣。
霍景琛的眉頭皺得更深了。
“沈初,你到底在鬧甚麼?”
“沐沐好心幫你,你不領情就算了,擺出這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樣子給誰看?”
我咳得眼淚都出來了,透過模糊的視線看着他。
“我沒鬧,只是有點悶。”
我轉過身,自一點點把卡在傷口上的拉鍊褪了下來。
脫下那件定製婚紗,換回了自己的衣服。
“你們慢慢看,我先走了。”
霍景琛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往前走了一步。
“你去哪?現場還有幾個細節沒對完。”
“不用對了。”
我推開厚重的玻璃門,新鮮的空氣湧進來,讓我瀕臨窒息的肺部得到了一絲緩解。
“按蘇沐的喜好來就行。”
我沒有回頭,徑直走進了夜色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