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願意跟賀沉舟配對
縣醫院的搶救室的門再次打開。
醫生摘下口罩,告訴姜穗老人已經脫離危險,只是暫時還沒有清醒,需要留在醫院繼續觀察。
聽見爺爺的命保住了,姜穗一直緊繃着的那根弦驟然斷開。
她雙腿一軟,順着牆壁癱坐在地上。
上一世爺爺就是因爲喉嚨裏堵着一口痰,硬生生憋死的。
現在爺爺還活着。
姜穗抬起雙手捂住臉,壓抑了一路的哭聲終於控制不住地溢了出來。
眼淚從指縫間不斷滾落,她彎下腰,哭得渾身都在發抖。
直到這一刻,她才終於對自己重生的事情有了實質感。
她不是臨死前做了一場夢。
也不是因爲太過不甘,產生了幻覺。
她真的回到了過去,回到了爺爺還沒有離開自己的這一天。
上輩子,周成安爲了林秀珠將她拋棄。
那時候的姜穗以爲,被相處多年的對象和最信任的朋友同時背叛,已經是天底下最痛苦的事情。
可直到爺爺死在她面前,她才知道,周成安根本不值得她流一滴眼淚。
她真正失去的,是這個世界上唯一真心疼愛她的人。
姜穗在爺爺來到病房,看着爺爺呼吸漸漸平穩,她才慢慢止住眼淚。
她用袖口擦乾淨臉,起身走到病牀旁邊,將爺爺露在外面的手輕輕放回被子裏。
病房的門在這時被人敲響。
剛纔陪她回來的女同志走了進來,手裏還拿着那份檢測單。
“姜穗同志,登記所已經把你的檢測結果上報了,省裏剛剛回了電話,需要你跟賀沉舟再檢測一次。”
再次聽見這個名字,姜穗的手指微微一頓。
上一世,她直到最後都不知道,和自己擁有99.8%匹配值的人不是周成安,而是賀沉舟。
當時周成安剛和她退婚,她便覺醒出了罕見的治癒能力。
周成安得知以後,又重新回到她身邊,口口聲聲說退婚是迫不得已,說他真正喜歡的人一直都是她。
那時姜穗剛剛失去爺爺,就真的被他哄騙住。
從此一次次替他治癒受損的精神海,直到最後身子被反噬報廢,她沒了可利用價值後,又活活被這對狗男女折磨致死!
而那時候,賀沉舟已經死了。
廣播裏說,他在北部裂縫徹底失控前,獨自進入異獸聚集區,引爆了埋在裂縫附近的所有Z藥。
那場爆炸封住了裂縫,也讓駐地附近的幾個縣免於異獸襲擊。
沒有人找到他的屍體。
姜穗當時只是千千萬萬個聽衆中的一個,沒想到這個被稱爲英雄的哨兵,會和自己有任何關係。
女同志見她不說話,神情變得更加嚴肅。
“賀沉舟是S級哨兵,目前駐守在北部第一裂縫。不過他的情況比較特殊,省裏要求我們先向你說明,再安排一次檢測。”
“S級?”
姜穗抬起頭。
她雖然已經知道賀沉舟的名字,可不知道他的等級。
這種傳說中的人物,竟然跟自己匹配這麼高?
女同志點了點頭,聲音也壓低了一些。
“是的,賀沉舟是國內五位S級哨兵其中一位。他五年前在裂縫裏受過一次重傷,精神體發生了變異。從那以後,他的精神力和身體都帶有劇毒。普通人碰到他會中毒,嚮導一旦進入他的精神海,情況只會更加嚴重。”
這些年,軍區爲賀沉舟找過不少嚮導。
其中甚至有兩名A級嚮導。
可那些嚮導剛和他建立精神連接,便立刻出現了中毒反應,最嚴重的一個昏迷了將近半年才醒過來。
從那以後,再也沒有嚮導願意接近賀沉舟。
他只能依靠抑制藥物壓制精神暴動,可隨着使用次數增加,普通的抑制藥對他已經沒有多少作用。
“省裏的意思是,99.8%的匹配值從來沒有出現過,你或許是唯一不會受到他精神毒素影響的嚮導。”
女同志停頓片刻,又趕緊補充道:“不過你放心,國家不會強迫你和他配對,在進行精神力接觸檢測,確定你不會中毒後,纔會考慮讓你們見面。”
姜穗聽着這些,她肯定能再次覺醒治癒這個能力,所以對這個中毒根本不怕。
她看向病牀上還在昏迷的爺爺,只問一句:“如果我能平復賀沉舟的精神海,可以得到報酬嗎?”
因爲周成安覺醒哨兵,家裏的錢全花在他身上,現在家裏根本沒有錢。
爺爺還要治病,自己要抓緊賺錢纔行。
女同志點頭。
“當然可以,嚮導替哨兵進行精神安撫,本來就屬於正式任務,國家會按照哨兵的等級和任務危險程度發放相應補助。”
女同志低頭看了一眼手裏的資料。
“賀沉舟是S級哨兵,情況又比普通哨兵危險。如果你能成功安撫他,每次都會得到一筆安撫費。後續要是由你長期負責,除了固定工資,還會有糧票、肉票和額外補貼。”
姜穗聽完,緊繃的手指慢慢鬆開。
“現在就能安排我跟這位重新檢測嗎?”
女同志驚訝她這麼爽快答應。
......
因爲在醫院,再一次檢測可以直接安排。
在結果出來時,儀器上的數值依舊沒有任何變化。
99.8%。
姜穗按住還在滲血的指尖,檢測室的門突然被人從外面推開。
原本還在低聲交談的工作人員瞬間噤聲。
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現在門口。
男人穿着一身沒有任何褶皺的黑色軍裝,肩寬腿長,雙手被黑色手套嚴嚴實實地包裹着。
鼻樑以下覆着一張黑色面罩,只露出一雙狹長漆黑的眼睛。
他的皮膚蒼白,眉骨深邃,露出來的半張臉已經足夠俊美。
可那雙眼睛太冷,瞳孔深處彷彿凝着一層化不開的陰影,讓人根本不敢長時間對視。
“賀隊!”
工作人員立即站直身體。
賀沉舟沒有回應。
他站在門口,目光越過房間裏的所有人,直直落在姜穗身上。
先看她的臉,又緩慢移向她被扎破的指尖,在那一小點鮮紅上停留了很久。
那目光黏膩而陰冷。
不像是在看一個剛剛見面的陌生人。
姜穗被他盯得手指蜷縮起來,後背也不受控制地冒出一層冷汗。
賀沉舟察覺到了她的畏懼,眼睫微微垂下。
“他就是賀沉舟,賀隊!”
女同志站在旁邊介紹。
“剛纔的檢測結果已經確認,你們的匹配值依舊是99.8%。”
姜穗重新看向賀沉舟。
不是說他在北部很遠嗎?
怎麼突然在這了?
姜穗吞嚥了一下口水。
她目光收回來,連忙拉着這位女同志到旁邊。
“我願意跟賀沉舟配對,也願意替他進行精神安撫。但是我只有一個條件,我要你們用最好的藥,請最好的醫生,無論如何都要治好我爺爺!”
女同志語氣放緩了一些。
“如果你確實能夠承受賀沉舟的毒素,成功進入他的精神海,確定你們可以正式配對,相應的後勤醫療待遇就能申請下來。”
姜穗點頭說:“現在可以開始嗎?我現在就可以!”
“我的精神海是隨便能進的嗎?”
忽然,一道低沉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姜穗身體微僵,緩緩轉過頭。
賀沉舟不知甚麼時候已經走到了她身後。
他垂眸看着她,黑色面罩遮住了大半張臉,只露出一雙狹長漆黑的眼睛。
那道陰冷的目光先落在她拉着女同志的手上,隨後緩慢移到她臉上,牢牢盯住了她。
姜穗連忙低下頭,剛纔還急切的聲音一下軟了下來。
“求求你,我想救我爺爺。”
賀沉舟沒有說話。
他的目光落在她低垂的眉眼上,沿着輕顫的睫毛緩緩往下,最後停在她咬得泛白的嘴脣上。
過了許久,他才抬起戴着黑色手套的手,指尖卡在姜穗的下巴下面,慢慢將她的臉抬了起來。
“求人的時候,爲甚麼不看着我?”
姜穗被迫抬起臉,猝不及防地撞進了賀沉舟的眼睛裏。
那雙眼睛黑得看不見底。
裏面沒有溫度,也沒有半點情緒,只沉沉映着她的臉。
被他這樣近距離盯着,姜穗渾身瞬間繃緊,寒意沿着後背一點點爬了上來,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賀沉舟看了她很久。
戴着黑色手套的指尖依舊抵在她下巴下面,直到她的眼眶因爲緊張變得更紅,他才緩慢鬆開。
“去我住處,晚上試試。”
賀沉舟的視線仍停留在她臉上,聲音隔着面罩傳出來,低沉得聽不出情緒。
姜穗鬆口氣。
然後賀沉舟就走了,他不能在一個地方待很久,不然在這生產毒氣。
到時整個醫院的人都會遭殃。
姜穗重新回到病房時,爺爺還沒有醒過來,安靜地躺在病牀上。
醫生剛剛替他檢查過,只要今晚沒有再次出現意外,便算是真正脫離危險了。
她現在雖然還不是賀沉舟的正式嚮導,可還是得到了好處。
所有開銷全部由登記所承擔,醫生還給爺爺換了更好的藥。
姜穗特意去繳費處問了一遍,確定自己暫時不需要交錢,才徹底放下心。
可她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要做。
上一世,周成安和她退婚以後,她獨自去了後山,然後意外掉進一口廢棄的水井裏。
等她被人救上來,精神力便發生了第二次覺醒,多出了一種極爲罕見的治癒能力。
那種能力不只能治癒普通傷口,還能修復哨兵受損的精神海。
她必須重新掉進那口水井,提前覺醒治癒能力。
只有擁有這個能力,她對賀沉舟纔能有把握一點。
姜穗又陪了爺爺一會兒,才站起身離開醫院,這個時候汽車已經回登記所了,她找到回生產隊的牛車坐上。
......
姜穗剛回到生產隊,便察覺周圍人看她的眼神不對。
她從村口一路走過去,就聽到有人說她在外面勾搭了野男人的事情。
還有人說她當着周成安的面答應退婚,就是因爲早就找好了下家。
這些話是從誰嘴裏傳出來的,姜穗不用想也知道。
姜穗甚麼都沒說,也沒有停下來和他們爭辯,徑直穿過生產隊,去了自家後山。
那口廢棄的水井藏在一片荒草後面。
井口長滿青苔,下面黑漆漆的,低頭只能看見一點晃動的水光。
上一世,她就是從這裏掉下去,在瀕死之際覺醒了治癒能力。
姜穗站在井邊,深吸了一口氣,閉上眼睛跳了下去。
冰冷的井水瞬間將她吞沒。
寒意鑽進四肢百骸,胸腔也因爲無法呼吸迅速泛起疼痛。
就在意識逐漸模糊的時候,一股溫熱的力量從精神海深處湧出,沿着身體迅速流向她的四肢。
姜穗睜開眼睛,掌心浮現出一層柔和的白光。
成功了。
她重新覺醒了治癒能力。
姜穗抓住井壁上凸起的石塊,踩着上一世記住的位置,一點點爬出井口。
她渾身溼透,頭髮不停往下滴水,手臂和掌心也被粗糙的井壁磨出了血痕。
白光從傷口上緩緩流過,那些細小的傷口很快便停止流血,重新長出了完整的皮膚。
姜穗沒有回家換衣服,直接去了周成安住的地方。
她今天回來,除了覺醒治癒能力,還有一件事要做。
那棟房子是爺爺給周成安蓋的。
從木料到磚瓦,花的都是姜家的錢。
爺爺還親自帶着人忙了大半年,纔將房子一點點修起來。
爺爺當時說過,周成安一個人流落到生產隊不容易,總得給他一個真正的家。
等以後她和周成安結了婚,有了孩子,也能一起住進去。
現在婚已經退了,這棟房子自然也該收回來。
哪知道姜穗剛走到院外,就聽見屋裏傳來了木牀晃動的聲音。
中間夾雜着林秀珠壓低的笑聲,還有周成安粗重的呼吸。
她的腳步驟然停住,臉色到底還是白了。
爺爺還躺在醫院裏昏迷不醒,這兩個人就已經鑽進了爺爺親手給她準備的婚房裏幹這種髒事。
姜穗突然低低笑了起來。
她走進院子,將敞開的院門合上,又把外面的幾扇門全部關緊。
做完這些,她從窗口摸出火柴,擦亮以後,直接扔進了屋檐下堆放的乾柴裏。
火苗接觸到乾燥的柴木,瞬間躥了起來。
灼熱的火舌迅速順着柴垛往上爬,很快便燒上了旁邊的木門和窗框。
濃煙滾滾升起,將整棟房子包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