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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們衝進了太守府,幾十雙眼睛死死的釘在我身上,
爲首的農家漢子一臉絡腮鬍,舉着柴刀就架在了我的脖子上:
“太守在哪兒?”
鋒利的刀口冰涼,我的皮膚起了一層雞皮疙瘩:
“我是太守之女林晚棠,你們要幹甚麼?”
絡腮鬍愣了一下,一把將我摜到地上:
“放屁,那個疏月小姐珠光寶氣,一身綢緞,豈是你這種一身粗布麻衣的下賤丫頭!”
周圍的流民也附和着指指點點:
“沒錯,年前施粥我見過疏月小姐,你......好像就是跟在她身後的婢女吧?”
我趴在地上,看着身上洗的發白的舊衣,嘴角溢出一絲苦笑。
小時候,綾羅綢緞,千寵百嬌的太守千金,是我。
可十歲那年,父親賑災歸來,帶回了一個患有先天心疾的孤女,
母親看見她第一眼就哭了,
只因爲我曾有個雙生妹妹,與她一樣孱弱,
一場豆疫就奪走了她,
母親把思念和虧欠,全補給了這個孤女,甚至將妹妹的名字“林疏月”,一併送給了她。
母親說我天生皮實好養活,將所有的精力放在了病歪歪的林疏月身上,
喫穿用度,好的永遠先緊着她,
高門雅集,母親的身邊也總是嬌滴滴的她。
好在哥哥護着我,堅決不肯認她做妹妹:
“我林策安,只有晚棠一個妹妹。”
可隨着年歲漸長,一直叫着“林姑娘”的哥哥,眼神裏卻多出了些我看不懂的東西:
“晚棠,她一個孤女,比不上你有太守府做靠山,你讓讓她。”
可是,全城都知道林疏月是太守府的掌上明珠,
而我,替她拿披風,端手爐,宛如婢女。
流民還在逼問我父親在哪裏,我撐起身子勉強回答:
“太守已經帶着人從密道離開了......”
人羣一靜,隨即哭喊聲,咒罵聲驟然炸開:
“走了?那我們怎麼辦!”
“狗官,棄城而逃,喪盡天良!”
一個懷中抱着嬰孩的婦人跪在了地上嚎啕大哭:
“這可如何是好,兒啊,我們的命怎麼這麼苦......”
我不解的看着他們,撤離的告示早就貼出來了,他們爲何還留在城裏,
領頭的漢子咬牙切齒的將柴刀劈在地上:
“太守府的人三天前將我們封在了民巷裏,說是小姐的行李多,給我們預備的馬車全部被徵用了!”
“哼,不就是看我們都是貧苦百姓,交不上車馬費,在狗官的眼裏,我們的命還沒他女兒的衣服重要!”
我如遭雷擊,渾身的血液幾乎凝固,
父親雖然待我苛刻,但向來以愛民如子標榜己身,
否則他也不會冒着畏戰之罪轉移百姓,
可眼下這羣人,卻分明與我一樣,被丟棄在這座死城。
婦人懷中的嬰兒哭了起來,聲音微弱,看起來餓了很久。
爲了能讓林疏月路上不喫苦,府內的庫房早就搬空了,
我領着他們在廚房裏翻找了好久,才終於從角落摸出了一包陳米,灰撲撲的,還有老鼠啃咬的痕跡,
但起碼能果腹。
我看着他們圍坐在地上,就着一口破鍋煮 稀粥,
絡腮鬍還好心的給我遞來一碗。
喫飽的婦人有了奶水,那孩子喫飽了,不知道夢見了甚麼,咧着嘴笑。
我摸了摸腰間的那把匕首,決定振作起來,
父親的有句話我很贊同,
我受百姓供養,理當護住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