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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婚第二日,我頂着兩個黑眼圈去正廳奉茶。
顧凜坐在主位。
杜三娘卻坐在他左手邊,正用他的茶盞喝茶。
見我進來,她連起身的意思都沒有。
“王妃昨夜睡得可好?”
我看了一眼她身後的喜帳碎片,默默跪上蒲團。
桃夭替我端來茶。
我雙手舉過頭頂,想遞給顧凜。
他卻遲遲不接。
“三娘在問你話。”
我搖頭。
“本王的話,你聽不懂?”
顧凜的聲音沉下來。
杜三娘在旁邊笑道:
“王爺別生氣。嬌小姐最擅長以退爲進,她越不開口,您便越想聽,不就記住她了嗎?”
顧凜聞言,直接打翻我手裏的茶。
滾燙的茶水潑在手背上,皮膚立刻紅了一片。
“本王最厭惡裝模作樣的人。”
“既然不願說話,以後便永遠別開口。”
我低頭擦掉手上的水。
這話是他說的,不是我說的,應當不會應驗。
杜三娘忽然注意到我髮間的東珠。
“邊關將士連冬衣都穿不上,王妃卻戴着這麼貴重的東西,未免奢靡。”
那套東珠頭面是阿孃的陪嫁。
出嫁前,她親手戴到我頭上,說受了委屈便看看它,記得家中永遠有人疼我。
我按住髮簪,不肯交出去。
杜三娘立即沉了臉。
“王爺,看來王妃並不在意邊關將士的死活。”
顧凜看向我,眼底盡是厭惡。
“取下來,送去變賣充作軍餉。”
兩名嬤嬤上前按住我的肩膀,生生拔走珠釵。
髮絲被扯斷,頭皮傳來一陣刺痛。
桃夭哭着阻攔,卻被杜三娘一巴掌扇倒。
“主子尚且懂得閉嘴,奴婢倒敢亂叫。”
我猛地握緊拳頭。
桃夭連忙抱住我的腿,拼命搖頭。
她知道我的嘴有多靈。
上一回有人打了她,我只說了一句“打人的手要不得”,那人當天便被馬車碾碎了雙手。
我不能開口。
爲了一個刻薄之人賠上沈家滿門,不值得。
我蹲下來扶起桃夭。
杜三娘卻走到我面前,踢翻地上的蒲團。
“王妃既然這麼嬌貴,更該磨鍊磨鍊。”
“王府馬廄裏還缺一個刷馬的人,不如交給王妃。”
顧凜端起茶,淡淡應允:
“按你說的辦。”
我被帶到馬廄。
數十匹戰馬躁動不安,地上滿是泥水與穢物。
杜三娘將刷子扔到我腳邊。
“天黑之前,全都刷乾淨。”
她故意牽出一匹性情最烈的黑馬,將繮繩塞進我手中。
黑馬受驚,揚起前蹄便朝我踩來。
桃夭嚇得尖叫。
我死死咬住嘴脣,低低嘀咕了一句“滾開”。
下一刻,黑馬從我身旁掠過,徑直衝向尚未走遠的杜三娘。
她躲閃不及,被繮繩纏住腳踝,整個人重重摔進了泥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