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產檢那天,我特意問了醫生漏尿的問題。
女醫生告訴我,這是胎頭下降後壓迫膀胱造成的。
她讓我不要憋尿,也不要因此減少喝水。
“這不是你的錯,更不是甚麼丟人的事。”
她見我眼睛發紅,又多叮囑了一句。
“孕婦身體變化很大,家屬應該給予理解。”
我把診室錄音保存下來。
回家後,我想讓顧承安聽聽。
可他正戴着手套,把臥室裏的布藝牀頭套進塑料膜。
牀上鋪了三層隔尿墊。
連我平時坐的沙發,也多了一張防水墊。
“有必要弄成這樣嗎?”
我站在門口,感覺那不是家,而是給失禁病人準備的病房。
顧承安沒有抬頭。
“防患於未然。”
“等你真弄髒了,最後收拾的人還不是我?”
我打開醫生的錄音。
他只聽了兩句便按掉。
“醫生當然會安慰你。”
“她又不用替我們換牀墊。”
當天晚上,顧承安搬去了書房。
我半夜起牀上廁所,看見他門縫下亮着燈。
手機裏恰好彈出一條朋友圈提醒。
林棠發了一張辦公室宵夜的照片。
照片角落裏,顧承安正替她剝蝦。
配文是:
【胃疼時有人記得我不能喫辣,比吃藥管用。】
我盯着那張照片看了很久。
懷孕以前,我也有過急性腸胃炎。
那次顧承安出差,連夜改簽航班趕回來,守在牀邊給我熬了一夜米粥。
後來他總說,我皺一下眉,他都能跟着疼半天。
現在我懷着他的孩子,半夜一個人翻身都困難。
他卻嫌棄我可能弄髒他的牀。
週末是婆婆生日。
我本來不想去,婆婆卻專門打電話,讓我別因爲羣裏的玩笑擺臉色。
顧承安也說,親戚都在,缺席更容易被人議論。
出門前,他遞給我一個黑色塑料袋。
裏面裝着成人紙尿褲和一條備用褲子。
“穿上。”
我沒有接。
“我今天沒有漏尿。”
“等漏了就晚了。”
他把袋子塞進我懷裏。
“我姑姑家是布藝餐椅,你別把人家椅子也弄髒。”
我最終沒有穿。
只是往包裏多放了兩片護理墊。
喫飯時,我不敢喝湯,也不敢碰果汁。
婆婆見我一直空着杯子,故意當衆笑道:
“知意現在可不敢喝水。”
“我們家承安最近養孩子之前,先養起大孩子了。”
親戚們順着她的視線看過來。
小姑子問我晚上是不是得鋪尿墊。
還有人笑着說,等孩子出生,正好和我共用一包紙尿褲。
顧承安坐在旁邊,沒有制止。
他甚至把自己買的牌子說了出來。
“吸水性還可以。”
“就是她嫌難看,不肯穿。”
笑聲一下更大。
我的指甲深深掐進掌心。
如果他只是私下嫌棄我,我或許還能騙自己,說他有潔癖,說他第一次面對孕婦的身體變化,不知道怎麼處理。
可他明知道我難堪。
還是親手把我最不願啓齒的事,變成了飯桌上的笑料。
我剛想離席,鼻子忽然發癢。
一個噴嚏過後,身下傳來熟悉的潮溼感。
我渾身僵住。
淡黃色的椅墊上,很快暈開一小塊深色水跡。
婆婆第一個看見。
她往後一退,捂住鼻子。
“還真尿了?”
滿桌人的目光同時落到我身下。
我站起來想遮住椅子。
顧承安卻忽然抬高聲音。
“都說了讓你穿,你偏不聽。”
“現在弄成這樣,讓我怎麼跟姑姑交代?”
他沒有遞給我紙巾。
也沒有脫下外套擋住我的腰。
他只是把那張椅子往後拖了拖,像是怕我身上的髒東西沾到他。
那一刻我才明白。
他給我買紙尿褲,從來不是心疼我。
他只是害怕,我給他丟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