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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晚的宿舍靜得有些壓抑，王燕一直躲在被窩裏跟李強打語音電話。
雖然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但在寂靜的房間裏，那些惡毒的字眼依然清晰地傳進了我的耳朵。
“強哥，那個林安太囂張了，今天當着那麼多人的面讓我下不來臺。”
“不就是個破質檢員嗎，裝甚麼清高，你一定要幫我出這口惡氣。”
電話那頭，李強的聲音透着一股陰狠的痞氣。
“放心吧寶貝，一個流水線上的打工妹而已，老子有的是辦法弄她。”
“我最近剛好幫境外的老闆走賬，急缺幾個乾淨的銀行卡賬戶。”
“你明天探探她的底，看她手裏有沒有帶大額存款的卡，想辦法給我弄過來，到時候連本帶利讓她吐出來。”
我躺在牀上，閉着眼睛，將這段對話一字不落地聽了進去。
在垃圾堆裏找男朋友的女人，通常自己也就是個不可回收的有害垃圾。
他們以爲壓低聲音就是天衣無縫的密謀，卻不知道我的手機一直開着錄音功能。
第二天清晨，車間裏的氣氛明顯不對勁。
我剛換好靜電服走到工位，就察覺到周圍老員工看我的眼神充滿了異樣。
隔壁工位的劉姐湊到別人耳邊，一邊看我一邊指指點點。
“聽說了嗎？林安平時看着老實，其實在外面借了高利貸，昨晚債主都追到巷子口了。”
“王燕好心去幫她解圍，還被她倒打一耙，逼着王燕替她還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以後咱們可得離她遠點，別被沾上甚麼髒東西。”
謠言就像長了翅膀的蒼蠅，一上午的時間就傳遍了整個車間。
中午休息時，線長把我叫到了辦公室。
他手裏拿着一份績效考覈表，臉色十分難看。
“林安，廠裏是講團結、重風氣的地方。”
“我不管你在外面有甚麼亂七八糟的債務糾紛，但絕不能把社會上的不良習氣帶到車間來。”
“爲了平息影響，這個月的質檢全勤獎先扣發，你回去好好反省一下。”
我看着線長那副不容置疑的嘴臉，心裏很清楚，王燕早就提前跑來搬弄是非了。
我沒有替自己辯解一句，只是平靜地點了點頭。
“知道了，線長。”
獅子從來不會因爲幾聲狗吠就回頭，我不僅不生氣，甚至還想往狗嘴裏塞個Z藥包。
下午下班後，我在更衣室裏換衣服。
王燕故意磨磨蹭蹭地走在最後，眼神時不時地往我這瞥。
我拿出手機，假裝要給家裏轉賬，點開了手機網銀的界面。
屏幕亮度調到了最高，六萬零五百塊的餘額數字在昏暗的更衣室裏格外顯眼。
我特意將手機傾斜了一個角度，確保王燕站在那個位置能看得一清二楚。
餘光裏，我看到王燕的瞳孔驟然放大，呼吸都急促了幾分。
她死死盯着那個數字，眼裏的貪婪幾乎要溢出來。
我裝作沒察覺，鎖上屏幕，把手機塞進包裏，徑直走出了更衣室。
剛走到廠區大門口，三四個染着黃毛的小混混就堵住了我的去路。
爲首的正是李強。
他穿着一件破洞牛仔褲，嘴裏叼着煙，上下打量着我，眼神裏透着毫不掩飾的猥瑣。
“你就是林安？長得倒是不錯，就是脾氣太臭了點。”
李強吐出一口菸圈，故意把煙氣噴在我的臉上。
“昨晚欺負我女朋友，這筆賬咱們怎麼算？”
周圍下班的工友紛紛繞道走，生怕惹禍上身。
我站在原地，冷冷地看着他。
“好狗不擋道，滾開。”
李強臉色一變，猛地把菸頭摔在地上，伸手就要來抓我的衣領。
就在這時，王燕從後面氣喘吁吁地跑了過來，一把拉住了李強的胳膊。
“強哥，別衝動！這裏是廠門口，鬧大了對大家都不好。”
她轉頭看向我，臉上堆起虛僞的笑容。
“林安，強哥脾氣爆，你別介意。昨晚的事就算了，大家以後還是好姐妹。”
兩人一唱一和，把紅白臉唱到了極致。
我看着他們拙劣的表演，沒有作聲，繞開他們直接回了宿舍。
我知道，這只是他們拋出的誘餌，真正的重頭戲，還在後面。
果不其然，晚上十點，宿舍的門被猛地推開。
王燕滿頭大汗地衝了進來，連鞋都沒脫，直接撲通一聲跪在了我的牀前。
“林安，救命！你一定要救救我！”
她死死抓着我的牀沿，聲淚俱下。
“怎麼了？”我冷眼看着她。
“強哥出車禍了！現在人在市醫院搶救，醫生說必須馬上交押金做手術！”
她哭得撕心裂肺，眼淚鼻涕糊了一臉。
“我身上一分錢都沒有了，你那張存了六萬塊錢的卡能不能借我用一下？”
“就是過個流水驗資，明天早上我保證一分不少地轉回來！”
我看着她這副模樣，心裏忍不住冷笑。
拿男朋友被車撞這種事來做局騙錢，這兩人簡直是鎖死了的絕代雙驕，老天爺看了都得給他們單獨建個十八層地獄。
我微微傾下身，盯着她的眼睛。
“借錢可以，但你得告訴我，他具體在哪個醫院，哪個科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