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三十載光陰,一事無成
青月宗,外門,靈藥園。
“趙師弟,三十年過去了,你還沒能踏入煉氣境,這份資質實在太差,外門也容不了你了啊…下山去吧。”
田埂間。
趙長庚佝僂着身子,兩鬢斑白,看着眼前之人,他愣了下,都三十年了嗎......
三十年前,他穿越到此地。
那時候,他才二十六歲,還年輕,身懷金水火木四靈根,且通過了青月宗的考覈,成爲外門弟子。
可彈指間三十年過去,他竟連煉氣境都沒踏入。
迄今爲止,他還只是個能吐納靈氣的普通人,連半點法力都沒有,更別提修行各種法術…
要不是他懂眼力見,把每個月僅有的一塊靈石孝敬給外門的韓執事,他早就被趕出宗門了。
“趙師弟,別愣着了,韓師兄外出試煉受了重傷,昨日夜裏已經坐化,無人能保你了,按照宗門規矩,你得下山了,話我已帶到,天黑之前,你離開吧。”
年輕弟子留下這話就走了,趙長庚如果賴着不走,那執法殿自然會有人動手。
趙長庚嘆了口氣,然後走到靈藥園值守木屋,開始收拾起自己的東西。
其實也沒甚麼東西。
就一部外門弟子修行的青月吐納術,一本煉丹基礎要義,一本符籙基礎註解,以及一包靈藥種子。
三十年時間,他雖然修爲毫無長進,但嘗試往其他路子轉,丹道,符道,他都有所瞭解。
甚至還花錢自學畫符,像普通的傳訊符他身上就有兩三張。
可惜,像其他火焰符,清水符這等他無法繪製。
因爲他連練氣一層都不是,根本無法再符紙上留下真氣。
他只能繪製傳訊符這種輔助性符籙,而且只是低階傳訊符,只在十里範圍內有用。
都拿上吧......
雖然修不成仙,但這些東西陪了他半輩子,帶走也是個念想。
至於靈藥種子,這是他宗門發放的,是他在靈藥園做事的獎勵,也算是一種認可,畢竟,他靈藥養得還是很不錯的。
這時,他的目光落在桌子上。
那裏擺放一隻通體碧綠的小瓶子。
這是一年前,韓執事來靈藥園送給他的東西,說是河裏撿的,沒甚麼用,送給他做個擺設。
說起這小綠瓶,他還在這上面損失了一枚練氣丹。
爲了留在青月宗,他靠着幹雜活,攢了三年靈石,終於在半個月前,于丹藥堂換了一粒練氣丹。
可就在準備服用時,小綠中一縷氣機襲來,猝不及防間,練氣丹掉入其中,頃刻便消失不見。
他翻來覆去尋找,但空空如也。
他以爲這東西是寶貝,也沒急,放在牀邊好生護着,但半個月過去,一點動靜都沒有。
罷了......
也許只是個普通瓶子......
把小綠瓶放進包袱裏,他輕嘆口氣。
‘韓師兄,走好。’
片刻後,趙長庚走了出來。
望着天邊朵朵白雲,他心裏生出一絲波動。
難,難啊…
修仙難,難於上青天…
剛來到這個世界時,他還滿心歡喜,以爲自己是天命之子,憧憬着有朝一日能騰雲駕霧,呼風喚雨。
可誰能料到,三十載光陰過去,他連練氣一層都不是。
悲。
一縷傷感湧上心頭,但轉瞬即逝。
他沉沉吐出口氣,澆了一遍藥園裏的靈值,然後揹着包袱離開了。
“咦,那不是趙師兄嗎,他不是在靈藥園做事嗎,怎麼往山門方向去了…?”
“這你都不知?趙師兄入門都三十年了,連個練氣一層都不是,宗門又不是菩薩廟,不養無用之人,能留他這麼多年已經是仁至義盡了......”
“哎…也是,和趙師兄一起入門的那些師兄,如今都入內門了,我要是趙師兄,也沒臉待着......”
去往山門的路上,這種聲音不少。
畢竟外門數萬弟子,說好聽點是外門弟子,說難聽點就是雜役苦力。
趙長庚算是很早的那一批了,同期之中,像他這般資質差的弟子,早就被打發下山了......
各種言語隨風逝去。
走到山門處。
趙長庚回頭,最後看了一眼他待了三十年的地方,心頭平靜。
走吧…
也該走了。
這麼多年過去,修爲雖毫無長進,但這顆心卻是定了下來,不管發生甚麼,他都能想得開。
哐當......
突然,背上的包袱裏掉出一隻通體碧綠的瓶子,一枚丹藥從中滾落。
這......
是我的那枚練氣丹......
趙長庚渾濁的目光浮現出光亮,他拾起小綠瓶和丹藥。
目光落在小綠瓶上,他發現,裏頭竟傳來清香。
這是…靈液?
再看手裏的練氣丹,芳香撲鼻,色澤清透,遠比他剛買來時的品相要好。
屬於我的機遇…來了嗎......
趙長庚果斷服下練氣丹。
呼......
頃刻間。
一股清流自小腹間升起,沿着經絡湧入五臟六腑,扶搖直上,從脊柱湧上腦袋,不斷溫養着體內每一寸肌膚。
只是一瞬,趙長庚感覺自己回到了三十年前,心清目明,渾身充滿了力氣。
‘我這是......練氣二層了?’
這練氣丹的品質…果真是升級了。
只怕是達到了中階。
趙長庚目光熠熠生輝,他伸出手心,催動體內真氣,默默施展學過的【火焰術】。
嘩啦......
只見一道火苗出現在掌心,炙熱無比。
這火焰。
竟如此精純......
真的練氣二層了。
趙長庚望着山頭雲霧,胸中久藏的鬱氣消散一空,他眼中露出光彩。
這小綠瓶是件寶貝,還得多謝韓執事。
這時,他突然心生疑惑。
韓執事…真的坐化了麼…
沉默數息。
趙長庚不再想這件事。
凡事都是命,順其自然就好。
不過…
青月宗他不想回去了。
這麼多年過去,他已經不是那個懵懂無知的青年了,與其在宗門內卷,爾虞我詐,倒不如回到凡間,種點靈藥,隨緣修行,享受生活來的自在。
............
齊國。
南斷山域,平陽縣,古河村。
咚咚咚......
“來了,誰啊…?”
趙長庚提着包袱,站在門外,穿着身洗的發白的道袍,面容清顴。
拜入青月宗前,他在凡俗有家室,妻子十多年前就離世,不過他有三個兒子。
家裏的地都分給這三人了,原身住的院子也留給了大兒子。
每年過年之時,他會回來,兒子們對他都很孝順。
吱呀~
木門打開。
大兒子趙福走出來。
趙福今年三十四歲,他愣了下,回過神來道:“爹,您怎麼回來了,這才二月,離過年還早啊。”
“以後不在青月宗修行了,我回來待一段時間。”趙長庚平靜道。
趙福愕然,旋即反應了過來,他曾聽說,那些仙門弟子若是犯了過錯,或者修爲長期滯澀不前,就會被請出山門,免得浪費修行資源。
看着自家老爹寒酸的模樣,他立刻明白了來意,他想拒絕,可又怕村裏人說閒話。
“嗚嗚,日子真是沒法過了,趙福,家裏都沒幾兩米了,孩子餓的一直哭,你能不能去掙點錢......!”
一名婦人抱着嬰兒走出來,刻意放大嗓門,一臉哀容。
“哭甚麼,我這不是出去幹活掙錢麼?”趙福跑過去解釋,兩人爭吵了起來。
看到這一幕。
趙長庚沒多說甚麼,轉身就走了。
趙福察覺到這一幕,並未挽留,反而是鬆了口氣,他關上門,誇讚道:“還是媳婦你本事大......”
女子得意一笑,“用你說。”
趙長庚又來到一戶院落,他剛想敲門,裏頭就傳來動靜。
“趙祿,你聽說沒,青月宗也不都是仙人,大部分弟子雖然有靈根,但不一定能修成,如果不能達到仙門的標準,會被逐出山門呢......”
“你擔心這個幹甚麼,爹在青月宗都修行三十年了,他老人家肯定是修成了。”
“修成個屁,你想想,每逢年關,你爹有沒有帶禮物回來?有沒有施展點法術?人隔壁村裏的許仙人雖然好多年沒回來,可逢年過節,人家都會給家裏寄禮品,還是縣裏的貴人親自送上門,咱家怎麼就沒這待遇呢......”
“我反正告訴你趙祿,如果哪天青月宗不要你爹了,你可別引回家,我伺候你已經夠累了,再來個人我伺候不過來,而且院子就這麼大,幹啥都不方便。”
......
門外。
趙長庚頓了頓,他沒有多留,也不打算去小兒子趙壽家了。
想了想,他決定去菜園子裏住。
那裏有一間茅草屋,雖然破舊了些,但好歹能遮風擋雨。
“爹?您回來了!”
這時,一道方臉隆鼻,模樣周正的男人挑着兩捆乾柴走來,正是小兒子趙壽。
“爹,走,跟我回家去,先喫口熱飯再說。”
趙長庚微怔,他倒是沒想到,這個小兒子竟然會接納自己。
趙壽也不問自家老爹爲何突然回來,只是一個勁請回家。
趙長庚沒拒絕,跟着到了家裏。
“玉梅,幹啥呢,飯熟了沒,爹回來了。”趙壽放下乾柴,對着廚房的方向問了一句。
“嗚嗚嗚,爹,不好了,弟弟闖禍了,娘拿錢去贖人了…嗚嗚......”
一個十一二歲的碎花衣女孩跑來,抹着眼淚,“爹,娘讓我等你回來,你快去看看吧,嗚嗚......”
“怎麼回事?慢慢說。”
“嗚嗚,我也不清楚,反正弟弟被周員外家的僕人抓走了,孃親去找弟弟了…嗚嗚......”
“爹,你先看着毓兒,我去看看怎麼回事。”趙壽眉頭微蹙,準備去周家。
這時。
一直沒說話的趙長庚開口了:“我和你一起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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