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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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流伴侶班開課第三週,顧爺爺的藥喫完了。

醫生換了新方案,一個月要兩千八。

念念的幼兒園也發來通知,春遊加餐費六百。

我拿着兩張繳費單算了半夜,怎麼挪都差一千多。

第二天,念念卻把春遊通知藏進了書包最底下。

“爸爸,我暈車,不去了。”

她說話時一直摸着老師發的黃色春遊帽,帽檐都被她摸皺了。

我沒有拆穿她。

只覺得那張輕飄飄的通知,壓得手疼。

我把藥單裝進文件袋,去公司找周祕書。

他正在會議室給新人培訓。

玻璃門沒關嚴,我聽見他說:

“顧總最討厭沒有邊界感的人。”

“某些人仗着長了張好臉,入贅豪門以後,連家裏的雞毛蒜皮都要拿來報銷。”

幾個新人順着他的視線看過來。

我下意識把文件袋藏到身後,等人散了纔敢上前。

周既白掃了一眼藥單。

“這個月的錢月初就給你了,又來要?”

“爺爺不能斷藥,就當先借我,從下個月扣......”

“沈先生,你把顧總當提款機,也得讓機器喘口氣吧。”

他轉身要上車。

我怕他走了,急忙扶住車門。

穿了多年的皮鞋早就開了膠,鞋底卻偏偏在這時徹底裂開。

我腳下一滑,整個人跪在地上,藥單也散了一地。

“周祕書,先把藥錢給我。”

“我會還的。”

他沒有扶我,只低頭撫平被我碰皺的褲腳。

“這裏到處是監控,你跪給誰看?”

當天,我跪在他車邊的照片傳進顧家羣。

照片連我膝蓋上的灰都拍清了,偏偏沒拍到車輪後的藥單。

顧昊配了一句:

“姐夫爲了換新車,都鬧到公司去了。”

岳母回道:

“缺錢可以說,別丟顧家的人。”

我打了一大段解釋,刪了又寫,最後只剩一句:

“我是去要爺爺的藥費。”

顧昊很快回復:

“每次被拆穿都有新理由。”

沒人再問。

我忽然不知道該怎麼證明。

藥一直是我買的,可我從沒提過。

現在再說,反倒像臨時編的藉口。

晚上,爺爺見藥盒空了,偷偷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張舊十塊遞給我。

“小川,你看夠藥錢嗎?”

“不夠的話,我不吃了......”

他又忘了,如今的顧家已經是京圈頂級豪門。

我把錢推回去,笑着哄他:

“今天藥房關門,明天我再去。”

念念聽見了,把自己碗裏的蒸蛋推給他。

“太爺爺喫,我不喜歡雞蛋。”

她嘴上說不喜歡,眼睛卻一直跟着勺子走。

我看見了,只能低頭給她盛了一碗清湯。

第二天去老宅,顧昊正在給他的狗切和牛。

念念聞見香味,悄悄嚥了下口水。

顧昊立刻把盤子端高:

“念念想喫,讓你爸爸刷卡買。”

我趕緊拉着孩子離開。

回去的車上,她卻反過來安慰我:

“爸爸,我覺得清湯比肉好喫。”

我摸着她越來越松的褲腰,半天沒說出話。

當天晚上,我接了名流班一名同學介紹的兼職。

在一家高端女性美容會所做夜班保安。

一晚三百,要等最後一位客人離開才能下班,通常已經凌晨一點。

第四天晚上,一位喝醉的客人非要自己開車。

我攔了兩次,她抬手就給了我一巴掌,還用指甲抓破了我的手背。

經理不敢得罪會員,只讓我別把事情鬧大。

我捏着那三百塊,沒有追究。

連續做了四天,我總算買回爺爺的藥,也補上了念念的春遊費。

第五天,周既白在會所門口堵住我。

“顧總在國外談收購,你卻天天半夜出入女性會所。”

“真被拍到,別人會怎麼想?”

我攤開被客人抓破的手給他看。

“我只是在這裏做保安。”

他掃了一眼。

“被顧總養着,還跑來給女人看門,一晚上掙三百塊。”

“你覺得這種話說出去,誰會信?”

晚上,顧明珠發來一條語音:

“別再去那種地方。”

“夜班不安全,缺甚麼找周既白。”

我聽了兩遍。

第一遍聽見的是責怪。

第二遍,卻還是從裏面硬找出了一點關心。

她至少還擔心我不安全。

我又一次覺得,只要把話說清楚,一切就會好。

我重新把爺爺的藥單發給周既白。

紅色感嘆號跳了出來。

他把我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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