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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太醫院來了六名醫官。
爲首的周太醫打開藥箱,端出一碗黑漆漆的湯藥。
“二小姐,這是安神藥。”
我聞到藥味,胃裏猛地一陣翻湧。
邊關那三年,我每次受傷,姐姐都會親手送來這種藥。
她說喝了傷口就不疼。
如今我才明白,它消磨的不只是疼痛,還有我的記憶。
沈宜禾坐在旁邊,語氣溫柔。
“喝吧,我不會害你。”
我接過藥碗。
“姐姐當然不會害我。”
她盯着我,看着我把藥送到脣邊,肩膀才慢慢放鬆。
下一刻,我手腕一歪。
整碗藥全潑在她新做的裙子上。
沈宜禾尖叫着站起來。
“沈清,你瘋了!”
滿屋醫官同時低下頭。
她察覺自己失態,立刻紅了眼眶。
“妹妹,我只是擔心你,你爲甚麼總把我想得那麼壞?”
蕭承煜恰好從門外進來。
看見沈宜禾滿身藥汁,他的臉瞬間沉了。
“沈清,道歉。”
“她自己說不會害我。”
我看着地上的碎瓷片。
“既然是好藥,灑一點有甚麼可心疼的?”
周太醫額頭冒汗,趕緊解釋:“藥裏有幾味名貴藥材,確實難得。”
“是嗎?”
我盯住他。
“那把藥方留下,我也好記住太醫院的恩情。”
周太醫臉色一僵。
沈宜禾立刻擋在他面前。
“一張藥方而已,有甚麼好看的?”
我笑了一聲。
“姐姐這麼緊張,我還以爲裏面放了見不得人的東西。”
蕭承煜猛地拍桌。
“夠了!”
他下令讓侍衛按住我,強行灌藥。
四名侍衛剛走近,我下意識扣住其中一人的手腕。
肩撞、擰臂、掃腿。
不過兩息,四個人全倒在地上。
滿屋死寂。
蕭承煜愣愣地看着我。
沈宜禾的臉更是白得嚇人。
一個從沒上過戰場的替身,怎麼可能使出軍中最狠的近身S招?
我也低頭看着自己的手。
身體不會騙人。
那些被藥壓下去的東西,正在一點點回來。
“我只是替姐姐試甲。”
我學着他們的話,故意問道:“會幾招防身術,很奇怪嗎?”
沈宜禾很快鎮定下來。
“當然不奇怪,這些都是我教你的。”
她一句話,便又把我的本事變成了她的。
蕭承煜讓所有人退下,壓低聲音警告我。
“宜禾受封在即,你最好安分一點。”
“否則呢?”
“孤會把你送進清心院。”
我知道那個地方。
京中所有被家族厭棄的瘋女人,最後都會被關在那裏。
進去容易,出來卻只能變成一具屍體。
蕭承煜見我不說話,以爲我怕了,語氣軟了幾分。
“你乖一點,孤不會不管你。”
多熟悉的話。
三年前,他求我替沈宜禾出征時,也說過同樣的話。
他們離開後,負責灑掃的婆子立刻換了副嘴臉。
“一個替身還敢跟未來太子妃叫板,真把自己當主子了?”
另一個人故意提高聲音。
“聽說她還纏着太子,說太子是她的未婚夫。嘖,怪不要臉的。”
我抓起桌上的藥碗碎片,甩了出去。
碎片擦着婆子的臉,釘進門框。
兩人嚇得腿都軟了。
我看着她們。
“下次再嚼舌根,釘進去的就是你們的嘴。”
院外忽然傳來一聲悶響。
一個渾身是血的老兵摔進門內。
我認出他是秦叔身邊的親衛。
他死死抓住我的衣角,塞給我半塊染血的木牌。
“將軍,快去救秦老。”
“他因爲不肯改口,已經被侯爺關進死牢了。”
木牌背面,歪歪扭扭刻着兩個字。
沈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