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黑水絕地
夜風如刀,捲起兩米多高的黑浪,重重砸在哨礁亂石灘上。
海面一片漆黑,唯有浪頭翻卷時泛出的慘白泡沫。
離岸三里遠的外海哨礁背風處,一條小搖櫓船正隨着顛簸的風浪劇烈晃動。船上蹲着一個披着蓑衣的民兵,正是關成安排在外海暗中盯梢的眼線。
民兵揉了揉被海風吹得發澀的眼睛,嘴裏罵罵咧咧:“關書記也太當回事了,那小子拿了條漏水的破舢板,能翻出甚麼浪花......”
話音未落,一陣沉悶狂暴的機械咆哮聲猛然從內灣方向撕裂夜幕!
突突突!轟隆隆隆!
那聲音低沉雄渾,帶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鋼鐵力量感,震得水面波紋亂顫。
民兵駭然抬頭。
一道狹長的黑色船影裹挾着雪白的水浪,以一種極度兇悍的速度從海灣深處爆射而出!船身兩側劈開兩道平整如刀的白色浪牆,即便迎面撞上兩米高的大浪,船頭也僅僅微微一晃,便霸道地將浪頭硬生生撕成兩半!
“我的天老爺!那是啥玩意兒?!”
民兵嚇得渾身一哆嗦,手裏的手電筒險些滑進海里。
等他藉着微光看清那條飛馳的船影竟然徑直扎向外海最危險的“黑水洋”時,臉色更是瞬間慘白。
黑水洋,大岙島老輩漁民口口相傳的吞人絕地。
那裏暗礁密佈,冷暖兩股洋流在海底劇烈撕扯,形成無數個能把機帆船活生生拖進底艙的巨型暗渦。三十年來村裏有五條大船在那裏觸礁沉沒,至今連塊碎木板都撈不上來。
“瘋了!陸家那小子徹底瘋了!”
民兵牙關直打顫,再也顧不上盯梢,手忙腳亂地划動船槳,掉頭往岸邊逃命。在他眼裏,陸舟這一去,絕無生還的可能。
......
狂風呼嘯,浪沫橫飛。
陸舟單手扶着舵柄,穩穩立在破舢板的船尾。
換作尋常木船,在這等風浪下早已被拍散了架。但經過他精密計算並安裝的雙翼海柳木減搖水刀板,在高速航行中產生了強大的下壓力與抗橫搖力矩,硬生生把整條船死死“按”在海面上。
不僅如此,被重改了脈衝進氣閥與齒輪比的單缸柴油機,此刻轉速穩定在兩千轉以上,狂暴的扭矩源源不斷地輸送到水下螺旋槳。
陸舟抬頭辨認着天上的星位,又低頭觀察着水面泛起的熒光海藻分佈。
三十八年的海洋工程與水文經驗,讓他在腦海中清晰勾勒出黑水洋下方的立體暗流圖。
“表面水溫十八度,底層潛流十二度,鹽度千分之三十四。”
陸舟眼中精光閃爍。
別人只知道黑水洋暗礁喫人,卻不知道這片深水冷暖交匯區,正是這個年代近海絕跡的野生大黃魚越冬繁衍的天然黃金溫牀!
前世的海洋科考檔案裏明確記錄過,1976年初秋,黑水洋深處曾爆發過一場規模罕見的特大魚汛,只是當年無人敢闖,最終魚羣全部遊入了深海公海。
這一世,這筆潑天的財富,他收下了!
破木船在狂暴的黑浪中穿梭,陸舟憑藉精準的微操,以毫厘之差連續避開了三處致命的暗礁刀脊。
十多分鐘後,船速緩緩慢了下來。
前方是一片平靜得詭異的深黑水域,浪頭在這裏平息,只有水下隱隱傳來的悶雷般水聲。
到達預定座標,鬼礁內灣!
陸舟關小油門,柴油機發出平穩的低吼。
他從艙底搬出那套用廢銅管、密封彈簧與重力鉛塊自制的“水下低頻震動誘魚器”。
野生大黃魚的魚鰾對特定頻率的機械低頻波極爲敏感,一旦感知到同頻震動,便會產生集羣求偶式的狂躁上浮反應。
陸舟將誘魚器繫上粗麻繩,噗通一聲拋入二十米深的冰冷海底。
同時,他將單缸機的轉速卡在一個極其特殊的空轉頻率上。
發動機的震顫順着金屬軸系傳入船殼,與水下的銅管產生強烈共鳴!
僅僅過了五分鐘。
平靜漆黑的海面下,突然亮起了星星點點的幽藍冷光。
緊接着,那冷光迅速匯聚,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巨大金色光暈!
咕咕......咕呱!咕呱!
深水之中,響起了數以萬計的大黃魚鳴鰾聲,宛如千軍萬馬在海底擂動戰鼓,整片海面都開始沸騰冒泡!
“來了!”
陸舟眼神一凝,雙手青筋暴起,猛地掀開船頭的加重雙層尼龍囊網,雙臂發力,將整張大網以極度舒展的傘狀拋向那片沸騰的金光!
網綱入水,鉛墜迅速下沉,形成一個巨大的倒扣兜網,精準將整個魚羣的頭部死死兜住!
轟!
海底的魚羣瞬間炸了鍋,大羣大黃魚在網中瘋狂掙扎擺尾,產生的巨大拉力險些將破木船直接拽得側傾!
“起!”
陸舟低喝一聲,一把拉動改制絞盤的離合手柄,同時將柴油機油門一推到底!
吼!
改裝單缸機爆發出野獸瀕死般的狂暴咆哮,排氣管噴出滾滾黑煙,重達上百斤的加重飛輪瘋狂旋轉,將恐怖的低速扭矩盡數灌入絞盤!
粗大的麻繩繃得筆直,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嘩啦!
海面轟然破開!
一團耀眼奪目的璀璨金光被生生從深海中拖拽出水面!
那是無數條體型修長、通體泛着純金光澤的極品野生大黃魚!每一條都在三斤以上,甚至夾雜着七八斤重的罕見老黃魚!金色的鱗片在月光下折射出令人眩目的光澤,宛如從海底撈起了一座流光溢彩的金山!
整條破舢板瞬間被狂跳的金鱗填滿。
兩千五百多斤!整整一噸多的極品大黃魚,將魚艙塞得滿滿當當,連甲板過道都堆成了隆起的小金山!
沉甸甸的分量壓得破木船喫水線猛然下沉,船舷距離海面僅剩兩指多寬,正好達到了這艘木舢板安全改裝極限的最佳喫水狀態!
陸舟手腳麻利地抄起木抄網,將漏在網邊的幾條大魚穩穩撥入艙內。
就在他清理最後一段底網時,網底突然傳來一陣沉悶的金屬撞擊聲。
陸舟低頭看去,只見掛在囊網最深處的,除了兩條大魚,竟然還有一隻生滿了海蠣殼、死死纏着爛水草的古舊長方形銅箱。
箱體極其沉重,四角用厚重的純銅鉚釘加固,鎖孔處澆築着發黑的火漆封印。
從造型與工藝來看,分明是當年戰亂時期沉沒在黑水洋的特種軍運物資!
陸舟眼神微微一動,彎腰將沉重的銅箱單手提起,不動聲色地塞進了船艙最底層的隱蔽隔板中,用舊雨布死死蓋住。
天際線泛起了一抹魚肚白。
晨曦刺破夜幕,灑在泛着金光的海面上。
破木船雖然喫水極深,但在雙翼水刀板的浮力補償與柴油機充沛的馬力支撐下,依然保持着平穩而兇悍的姿態。
陸舟擦了擦臉上的海水與油污,握住舵柄,調轉船頭。
突突突!
引擎轟鳴聲中,這條載着滿船金光與無盡祕密的破木船,迎着初升的朝陽,全速駛向大岙大隊的公社碼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