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嘩啦…
一盆涼水澆在臉上,顧枝枝縮着身子打了個寒顫…
清透的水珠順着頭髮絲滴落到眉間,猶如千金重的瀑布似的壓得她睜不開眼簾。
“庸醫!不懂治病就亂開藥,醫死人了還不肯認!”
“一個小丫頭,她能治啥病啊,就該讓她抵命!”
聽着周圍一聲聲的訓斥,顧枝枝不悅地皺眉。
想她出生中醫世家,自小便被奉爲醫學神童,二十二歲更成了國內外最年輕的中西結合人才,哪裏被人這麼嘲笑過?
可還來不及辯解,手指彷彿被甚麼東西套住,陡然間鑽心的疼痛傳遍四肢百骸…
顧枝枝瞬間清醒,對着身旁施行夾棍的衙役奮力一推後又唰的一下站了起來。
看清四周時,直接呆住了。
這壓根就不是她一手創辦的國醫堂,而是一處古代的…衙門?
還沒反應過來,腦子裏陌生的記憶紛沓而至,讓她更是震驚…
原來,自己在給病人做高強度的鍼灸理療下,突然猝死,穿越成了大齊知寧村醫術平平的小農女…
眼下並不是醫死人染上了官司,而是被人當成了替罪羊。
不止如此,對方還偷偷用了一種無色無味的藥水讓她聲帶損壞,壓根不能開口辯白。
顧枝枝十指緊攥,眼裏更是閃過一絲憤怒,但漸漸的又冷靜了下來…
如今想要改變局勢,只能從王秀才身上突破了。
瞥見堂中用百布遮蓋住的屍體,顧枝枝翻出隨身攜帶的針盒,一邊對着啞門,腦戶,風府幾處助發音的穴位扎,一邊抬腳往前行走。
方纔的情形讓堂上的縣令大人目瞪口呆,如今看着顧枝枝冷聲訓斥。
“好你個刁民,竟然藐視公堂!快將她抓住!”
頓時,衙役如魚躍般湧來,正準備伸手去抓她的胳膊時,顧枝枝抽出那最長的銀針,對着太陽穴一揚。
眼神狠辣,臉上更是視死如歸的表情。
如今沒有其他辦法,只能用命來逼迫了。
她是嫌疑人不假,但若是血灑公堂,便表示爲冤案。
雖然知寧縣令是個草包,可也怕這事傳出去引起上面的注意。一個不好,烏紗帽都保不住。
果不其然,那縣令的神情立馬緩了下來。
“好,你還有甚麼要說的,本官准你!”
這小丫頭片子,又不說話又不認罪的,真是讓他頭疼!
本來讀書人就難得,若是今日治死的是普通農夫,左不過盼着賠些銀子。
可如今是個有功名的秀才,怎麼不想着早點結案?
但瞧着這丫頭的架勢,又不敢逼緊。
顧枝枝賭對,也沒再墨跡。緊握着手裏的銀針抬腳往王秀才躺着的方向走。
到了跟前,一把掀開蓋在王秀才身上的白布。
容貌溫潤雋秀,可臉色卻十分蠟黃。如今緊閉着眼,宛如睡着了一樣。
顧枝枝沒多瞧,快速地脫下王秀才的鞋襪,伸手覆蓋了上去。
可才一瞬,整個人便被一股大力拉開。
“造孽哦!這庸醫不但黑心治死人,還讓逝者不得安生,我家小叔到底是秀才,死後哪裏能受這樣的侮辱!”
聲音尖銳,一邊說一邊哭。
顧枝枝抬眼,對上一對略帶驚慌的眸子。
削尖的顴骨上掛一對三角吊梢眼。半新不舊的秋香綠衫子更是讓皮膚透着幾分暗沉。
這女人,正是王秀才的大嫂尤氏。
顧枝枝並不想看見她,想着方纔那抹真實的觸感,又加大了後腦處銀針的力度,尖銳的針尖刺得她頭皮發麻。
緊接着,一道低沉的聲音也順着她的嘴裏吐了出來。
“人沒死。”
音色如同被撕裂的破布,不復從前的清脆。
只是字字篤定,眼眸炯炯。
尤氏嗔目結舌。
那種無色無味的藥喝下去,怎麼可能還會說話?
還未反應過來,顧枝枝又淡淡地啓脣。
“大人,王秀才身子太虛,故而民女昨天開了一劑猛藥調理,導致他進入假死的狀態。”
“眼下只要一個時辰,他便能恢復過來。如若不然,民女願意以身抵命!
但若是不想將事情查明,民女只好血濺公堂!等來年再翻案了!”
雖然是陳述,但話外全是威逼。
原主的藥當然沒有這麼神奇。但她既然接手了這個爛攤子,自然不能砸了自己的招牌。
判定一個人是否真的死亡,並不只是依靠呼吸和脈搏,而是腳上的申脈穴。
只是這處穴位的跳動很弱,又只能維持十二個時辰,所以很少人會摸得到。
故而,方纔也正是因着有此種現象,顧枝枝才判定出王秀才並非真死的狀態。
若是晚幾個時辰,就是神仙也救不回來了。
“瞎說八道!這身子都涼透了,怎麼可能沒死?我看你就是想拖延時間!”
尤氏急眼了,指着顧枝枝就罵。
顧枝枝冷聲道。
“怎麼,你盼着他死?”
聲音藏着刀鋒,啓脣間全是嘲諷和譏笑。
尤氏不敢對上顧枝枝的眼眸,突然間覺得這單純好唬弄的丫頭,像是變了個人似的。
她呆愣的片刻,堂上縣令已經拍板做了決定。他雖然腐敗,但也知道如今若不弄清楚,也不好交待。
“好,就依你說的辦!”
聽了這話,尤氏臉色煞白,嘴脣更是青中泛紫。
顧枝枝沒了顧忌,徑直走到王秀才的身前,拿出銀針利落地對着人中,少衝,百會,合谷,內關,十宣幾處大穴下針。
末了,又配合現代心肺復甦和人工呼吸的急救方法。
若說顧枝枝下針時瀟灑自如,一氣呵成,那後兩種手段便是讓人鄙夷不恥。
一個姑娘家,竟然在大庭廣衆之下對陌生男人做出這種事?
還要不要臉了?
尤氏有了說辭更是直接跳腳嚷嚷:“哪有人是這樣治病的?大人,我看她分明就是在發神經!”
縣令大人雖覺得顧枝枝的做法的確不妥,但自己既然答應了又不好駁回。
反正如果救不活,這丫頭橫豎就依法伏罪,皆大歡喜。
他不管不顧,引得公堂上下,全亂套了。
齊刷刷的謾罵聲全都指向顧枝枝,從庸醫上升到了各種不恥的詞語…
顧枝枝懶得多理會,感受王秀才微微顫抖着的睫羽時,立馬直起了腰身,淡淡開口:“他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