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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揚看着我,笑得自信。
“季哥,你別見怪啊。”
“我們單位上都要說話直接點,這樣效率才高。”
“不像你們這樣在家喫軟飯的,有時間慢慢繞彎子。”
他抿了一口,又補了句:
“季哥,你別把我當外人。”
“阿雅喜歡喫甚麼,哪晚睡在哪兒,我都比你清楚。”
我忍着胸口那股噁心,攥緊了手機。
“讓林雅親自跟我談,我和你沒甚麼好聊的。”
“季哥你別急啊。”
他一把拉住我,慢悠悠從包裏抽出一張照片,推到我面前。
指尖點了點照片上那男孩的臉。
“看看,像不像阿雅。”
我的心卻像被人攥住了。
“我跟他,從單位到牀上,二三十年了。”
“我兒子,比你那個只會睡覺的女兒,還大一歲。”
“二三十年?那是偷情、是小三!”
李揚笑了。
鄰座有人朝我這邊瞟了一眼。
我只覺得丟人,想找個地縫鑽進去。
他反而捋捋頭髮,聲音更自在了。
“偷情?阿雅回家碰過你幾次?”
“一個女人二十多年不碰你,只疼另一個男人,你覺得誰纔是外人?”
“不被愛的那個,才叫小三。”
我緊咬住嘴脣。
“我是林雅合法的丈夫。”
“丈夫?”
“結婚這麼多年,你盡到甚麼丈夫的職責了?”
“就生了個沒用的女兒,還當寶貝供着。”
“現在好了,二十三了,工作沒有,門都不出,廢物一個。”
“你還記得那年阿雅去國外交流學習整整一年半嗎?”
“那時候我全程跟她在一起,我們的寶貝兒子也是那時候懷上的。”
我抬頭直直地看向他。
“李揚,我們之間的事,不要扯上我女兒。”
李揚臉色微妙地變了。
“我這麼說也是爲你好。”
“你佔着這個位置不放,到時候沒臉的是孩子。”
我手緊緊攥住手機。
他從包裏抽出一份文件,遞到我面前。
“簽了吧。”
離婚協議,自願放棄房產、存款,淨身出戶。
“憑甚麼?”
李揚嗤笑一聲。
“以前孩子小,我不想把他牽扯進來,這才忍了你二十多年。”
“現在孩子也大了,我兒子要娶媳婦,得有個完整的家庭。”
“你主動退出,咱們都體面。”
“真要鬧上法院,難看的只會是你,還有你那個廢物女兒。”
我低頭看着那頁紙,渾身發冷。
這時,李揚忽然笑了。
他掏出手機,撥了個號碼,還特意按了免提。
“媽,是我,小揚。”
電話那頭,丈母孃的聲音是我從沒聽過的和善。
“小揚啊,怎麼啦?”
李揚瞥了我一眼,聲音像認錯又像在炫耀。
“媽,我今天忍不住來找季哥攤牌了。”
“他不肯籤。您不會怪我吧?”
我屏住呼吸,緊握手機的手指都泛了白。
電話那頭靜了一秒。
只有一秒。
然後丈母孃的聲音清清楚楚傳出來。
“怪你甚麼?你做得對!”
“媽等這一天,等了多少年了。”
“他個沒用的東西,害我女兒這麼多年只能養個閨女!”
“他早該和他那個敗家女兒一起滾了。”
“你過來,媽給你做好喫的。”
李揚朝我抬了抬下巴,笑得得意。
我像是被人當衆澆了盆冷水,渾身發抖。
李揚收了手機,拎起包,居高臨下地看着我。
“聽清了?”
“林家早就不認你這個女婿了。”
說完他頭也不回地走了。
我記不清自己是怎麼回的家。
進門時,林唸的房門還關着。
我躲進陽臺抽菸。
眼淚不自覺地流出來。
林雅是事業女強人,忙起工作來完全不顧家。
我爲家裏辭了上市公司的工作。
這些年把自己活成了家裏的保姆。
還承受着別人的白眼和嘲諷。
離了婚,我拿甚麼養女兒?
女兒二十三了,連個橙子都剝不好。
離異家庭,她以後在社會上會不會被人戳脊梁骨?
她要是知道她媽媽跟別人有了家庭,會不會造成心理陰影?
晚上,我端着熱牛奶推開林唸的房門。
看着她安靜的睡臉,眼淚差點又掉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