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 章
“我沒有家屬。”
我拔掉手背上的針管,按着棉籤從病牀上坐起來。
校醫愣了一下。
“剛纔抱你進來的那個高個子男生不是你哥嗎。”
“我看他急得眼圈都紅了,還以爲你們是親戚。”
我冷笑一聲。
“他不是我哥。”
“他是一個沒有感情的軍訓機器。”
交完費走出醫務室,天已經擦黑了。
剛回到宿舍,一股濃烈的黴味撲面而來。
我推開門,宿舍裏的三個人瞬間安靜下來。
我走到自己的牀鋪前,腳步一頓。
我的被褥、枕頭,甚至是放在牀頭的毛絨玩具,全都在滴水。
不僅是滴水,上面還沾滿了不知名的灰黑色污漬。
整個牀鋪就像是剛從泥潭裏撈出來的一樣。
我轉過頭,看向坐在對牀的楚青晏。
她正低頭看着一本全英文的原版書,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
彷彿這一切與她無關。
“這是怎麼回事。”我指着牀鋪。
室友王佳佳有些不自然地避開我的視線。
“陽臺的水管下午突然爆了,水全濺到你牀上了。”
我看着陽臺方向。
水管完好無損,地面乾燥得連一滴水都沒有。
而我的牀鋪距離陽臺至少有三米遠。
“水管爆了,能精準制導,繞過你們的牀,直接砸在我的被子上。”
王佳佳結巴了一下。
楚青晏終於合上書。
她站起身,走到我面前,臉上滿是關切。
“微吟,你別生氣。”
“佳佳她們也是沒注意,等發現的時候已經晚了。”
她指了指自己櫃子上面。
“我那裏還有一牀備用的羊絨毯。”
“今晚你先拿去蓋吧,別凍感冒了。”
她語氣溫柔得像個知心大姐姐。
但我清楚地看到,她眼底閃爍着勝利者的光芒。
這就是楚青晏的手段。
她永遠不會親自動手。
她只會用一點點恩惠或者威脅,讓周圍的人心甘情願成爲她的幫兇。
然後再以救世主的姿態出現,享受施捨的快感。
“不用了。”
我轉過身,從衣櫃裏拿出兩件厚實的外套。
“我嫌髒。”
楚青晏的笑容僵在臉上。
王佳佳立刻站起來替她打抱不平。
“沈微吟,你甚麼態度。”
“青晏好心借你毯子,你還不領情。”
“自己做錯事被全班抵制,現在還在這裏甩臉色給誰看。”
我把外套鋪在光禿禿的牀板上。
“我做錯甚麼了。”
王佳佳冷笑。
“你天天在方陣裏搔首弄姿,連站個軍姿都要故意倒在蕭教官懷裏。”
“要不是青晏護着你,我們早就把你趕出寢室了。”
我轉頭看向楚青晏。
“原來你就是這麼護着我的。”
楚青晏輕輕嘆了口氣,走上前拉住王佳佳。
“佳佳,別說了。”
“微吟也是一時糊塗。”
她看着我,眼神裏透着一絲警告。
“微吟,只要你明天在表白牆上發個帖子。”
“公開說明你對蕭教官沒有任何非分之想,並且向全班同學道歉。”
“你的被子,明天我會讓乾洗店的人來拿走洗乾淨。”
我算是明白了。
這哪是陽臺漏水。
這是她給我下的通牒。
我坐在硬邦邦的牀板上,抬頭看着她。
“如果我不發呢。”
楚青晏微微一笑。
“那接下來的軍訓,你可能會過得比較辛苦。”
“畢竟,大家都不喜歡和一個心思不純的人做朋友。”
她說完,轉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宿舍裏再次陷入了死寂。
我靠在冰冷的牆壁上,拿出手機。
家族羣裏,我媽發來了一長串語音。
我沒點開。
因爲我知道,她現在肯定在滿世界找蕭扶搖算賬。
蕭扶搖隨我爸姓蕭,我隨我媽姓沈。
這件事,學校裏沒人知道。
開學第一天,蕭扶搖就把我堵在教學樓後面,嚴肅地和我約法三章。
其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絕對不許在學校叫他哥。
理由是,他去年剛因爲“寵妹狂魔”人設被前女友甩了,對方說他“太黏妹妹,沒有男友力”。
所以他痛定思痛,決定在學校跟我裝不熟,重塑“高冷男神”形象。
結果不僅被楚青晏當成假想敵。
還落得個連被子都沒得蓋的下場。
我翻出蕭扶搖的微信。
聊天記錄還停留在三天前。
他讓我給他送一瓶冰鎮可樂去操場。
我發了一條消息過去。
【蕭扶搖,你再不管我,明天就只能來宿舍給我收屍了。】
消息發出去十分鐘,石沉大海。
他大概又被哪個學妹絆住了腳。
我把手機扔在一邊,拉過外套蓋在身上。
第二天清晨,哨聲準時響起。
我因爲睡在硬木板上,渾身痠痛,加上昨天低血糖的後遺症,腦袋昏昏沉沉。
走到操場時,全班已經集合完畢。
楚青晏站在第一排,精神煥發。
帶隊的不是蕭扶搖,而是另一個副教官。
副教官看着我慘白的臉,皺起眉頭。
“沈微吟,你怎麼回事,遲到了兩分鐘。”
我還沒來得及開口。
楚青晏已經溫柔地出聲了。
“報告教官。”
“微吟昨晚身體不舒服,可能沒休息好。”
“您就別怪她了,讓她去旁邊樹蔭下坐着吧。”
副教官的臉色瞬間沉了下來。
“身體不舒服就可以搞特殊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