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如果你頭頂掛着“ERROR：情感賬戶餘額 -∞，建議立即註銷”，這個世界會變成甚麼樣？
這意味着：
你站着不動，別人覺得你在謀財害命。
你出聲辯解，所有人認定你在垂死掙扎。
當整個世界都在默許你有罪，連空氣都在推你入獄時——
你到底該怎麼活着？
......
“頌頌，許個願吧！”
茶水間裏擠滿了人。
奶油的甜香瀰漫在空氣裏，伴隨着稀稀拉拉的掌聲。
五彩斑斕的蠟燭光在林頌眼中跳動。
她抬起頭，視線越過眼前那個印着“25歲生日快樂”的精緻蛋糕。
鏡子裏，她看到自己頭頂正上方懸浮着一行只有她能看見的血紅色字樣：
【ERROR：情感賬戶餘額 -∞，建議立即註銷】
這行字就像是一個洗不掉的污印。
林頌笑着閉上眼睛。
吹滅了蠟燭。
“祝你生日快樂！”大家笑着歡呼。
林頌睜開眼，視線在圍着她的12個人頭頂掃過。
系統自動標出了實時數值：
【部門平均情感評分：62分】（及格線：80分）
坐她左手邊的李媛，正用力拍着手，笑得比誰都甜。
但李媛頭頂上的數字，是觸目驚心的【29分】。
29分意味着：極度厭惡，且隨時準備踩你一腳。
“來來來，切蛋糕了，壽星先切第一刀！”李媛熱情地把塑料蛋糕刀遞過來。
林頌接過來，剛要切下去。
“哎呀！”李媛突然尖叫了一聲。
所有人的動作瞬間停滯。
李媛臉色蒼白，瘋狂地晃着自己的右手，聲音裏帶着哭腔：
“我的戒指......我的鑽戒不見了！”
那是一顆半克拉的碎鑽戒指，李媛平時最愛戴着到處炫耀。
“剛纔還在的啊！”李媛急得快哭出來了，“我剛纔洗手的時候放在哪了？不對，我好像帶進茶水間了......”
空氣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沒有人開口說話。
沒有人指名道姓。
但是，12雙眼睛，在半秒鐘之內，齊刷刷地轉移到了林頌身上。
那些眼神裏沒有詢問，沒有關切，只有一種極其自然、極其順理成章的懷疑。
就好像——
這裏除了林頌，絕不可能有第二個人幹這種事。
林頌甚至能看到李媛頭頂的數字在微微跳動，從29變成了27。
而其他人頭頂的評分，也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往下滑落。
“林頌......你剛纔，有沒有看到啊？”李媛小心翼翼地問，眼神卻極其銳利地盯着林頌的手套和包。
沒有指責，卻比指責更具有毀滅性。
只要林頌說一句“我沒拿”。
在大家被規則扭曲的潛意識裏，就會自動替換成：“看吧，她慌了，她絕對拿了。”
林頌沒有辯解。
她甚至沒有露出哪怕一絲一毫的委屈或憤怒。
三年來，她太熟悉這個過程了。
她靜靜地把手裏的蛋糕刀放下。
當着所有人的面，她打開了自己的帆布包。
翻開外層，翻開內層。
把裏面的鑰匙、手機、紙巾、口紅，一件一件排開放在桌上。
然後，她拉開自己的衣兜，翻了出來。
最後，她蹲下身，把自己的辦公桌底下、腳邊，徹底檢查了一遍。
動作熟練得讓人心疼。
也平靜得讓人發毛。
“沒在林頌這兒啊......”有人小聲嘀咕了一句，語氣里居然透着一股“怎麼會沒有”的可惜。
就在這時，李媛突然拍了一下自己的額頭。
“哎呀！我這腦子！”
李媛一把拿過桌角自己的冷萃咖啡杯，往裏一瞧。
一顆亮晶晶的戒指正沉在冰塊底下。
“我早上怕弄髒，摘下來放杯子裏給忘了！”李媛拍着胸口，咯咯地笑了起來，“嚇死我了，我還以爲丟了呢！”
周圍的人頓時鬆了一口氣，也跟着哈哈大笑起來。
“你呀，真是迷糊！”
“就是，嚇大家一跳！”
“找到就好了，趕緊切蛋糕吧，一會兒奶油融化了。”
茶水間裏重新恢復了歡聲笑語。
李媛拿着溼紙巾擦拭戒指，跟周圍人打趣。
從始至終。
這12個人裏，沒有一個人看向林頌。
沒有一個人對她說一句：“不好意思啊，剛纔懷疑你了。”
甚至沒有人幫她把桌上散落的東西收進包裏。
在他們看來，懷疑林頌是本能，是天經地義。
既然沒搜出來，那這件事就算過去了，林頌不需要任何道歉。
林頌一個人站在熱鬧的人羣邊緣。
靜靜地把桌上的鑰匙和口紅裝回包裏。
拉上拉鍊。
然後，她走到蛋糕前，切下一塊最大的，遞給李媛：
“喫蛋糕吧。”
李媛接過來，笑得眼角全是細紋：“謝謝頌頌，祝你生日快樂啊！”
【李媛情感評分：29分】
毫無波動。
......
深夜一點。
出租屋裏一片漆黑。
林頌站在衛生間的鏡子前。
鏡子裏，那個血紅色的【ERROR：情感賬戶餘額 -∞】在漆黑的房間裏散發着幽幽的光。
格外刺眼。
她伸出手，試圖去摸那個懸浮的字體，但手指只能穿透虛無的光影。
極度不公帶來的不是眼淚，而是一種冰冷的麻木。
林頌拿出手機，點開備忘錄。
屏幕的光照亮了她清冷的面龐。
她敲下了第一行字：
【2026年9月2日。今天第47次被默認有罪。】
【如果全世界都認定我是小偷——】
【那我是不是真的可以，偷點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