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學校聯考成績公示,女兒考了年級第一,養女顧晚晴只排到第三。
晚上飯桌上,顧晚晴眼圈紅紅地說:"媽,姐姐好厲害啊。"
我正要安慰她,腦子裏卻突然炸開一道聲音:
【裝甚麼裝,你舅舅不是早把我試卷答案改掉了嗎?】
【我明明填對了最後三道大題,交卷前全被他撕掉重貼了錯題。】
【算了,能保住第一就行。媽媽是副校長,我不能給她惹麻煩。】
我筷子掉在碗裏,抬頭盯着女兒蒼白的臉。
當晚,我調出監控和試卷原件。
女兒的答題卡上,最後三題全是新貼的答題紙。
我握緊手機,冷笑一聲。
好得很,欺負到我頭上來了。
......
“媽,姐姐的卷子肯定沒問題的,您別多想。”
書房的門被推開。
顧晚晴端着一杯熱牛奶,小心翼翼地走進來。
我剛關掉手機上的監控畫面。
屏幕暗下去的瞬間,我抬眼看向她。
她穿着純棉睡裙。
長髮柔順地披在肩上。
那雙眼睛裏寫滿了擔憂。
“姐姐剛從鄉下回來,可能還不適應市裏的考試節奏。”
她把牛奶放在我手邊。
“就算......就算真的用了甚麼取巧的辦法,也是爲了不讓您失望。”
我看着那杯冒着熱氣的牛奶。
沒有去接。
“你覺得她作弊了?”
我聲音很淡。
顧晚晴臉色一白。
她急忙擺手。
“我沒有這個意思。”
“我只是怕學校裏那些風言風語傳到您耳朵裏,讓您生氣。”
她低下頭。
聲音帶上了一絲委屈。
“舅舅今天在考務室也說了,姐姐最後三道大題的解題思路,跟標準答案一字不差。”
“連步驟都一樣。”
“這在咱們一中,是從來沒有過的事。”
我靠向椅背。
手指輕輕敲擊着桌面。
趙建國。
一中教導主任。
也是顧晚晴的親舅舅。
十年前,顧晚晴的父母在工地出事。
趙建國帶着她找到我,說這是學校職工的遺孤。
我看着那孩子可憐,便收養了她。
這十年,我把她當親生女兒一樣疼。
直到半年前,我才找回被人販子拐走十五年的親生女兒,林知意。
我看着眼前這個養了十年的女孩。
“所以,你舅舅打算怎麼做?”
顧晚晴咬了下嘴脣。
“舅舅說,爲了服衆,明天可能會讓姐姐在辦公室重做一遍那三道題。”
她抬起頭看我。
“媽,您是副校長。”
“如果姐姐真的做不出來,別人會說您徇私舞弊的。”
“要不,您勸勸姐姐,主動跟學校承認個錯誤?”
“就說是因爲壓力太大。”
“舅舅那邊,我去求他,肯定不會記檔案的。”
我靜靜地看着她表演。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極輕的腳步聲。
緊接着,一道細微的聲音砸進我腦海。
【承認錯誤?】
【只要我認了,她舅舅就能名正言順把我趕出重點班。】
【連保送資格也會落到她頭上。】
【她明明知道那是她舅舅撕了我的卷子。】
我手指猛地收緊。
指甲掐進掌心。
我站起身。
繞過書桌,走向門口。
顧晚晴愣了一下。
“媽,您去哪?”
我一把拉開書房的門。
走廊上空蕩蕩的。
只有盡頭的次臥門,正輕輕合上。
我走過去。
沒有敲門,直接推開。
林知意站在書桌前。
她手裏拿着一支筆。
桌上放着一張空白的信紙。
看到我進來,她身體明顯僵了一下。
隨後,她把筆放下。
眼神恢復了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冷漠。
“有事嗎?”
我走近兩步。
目光落在那張信紙上。
最上面寫着三個字:檢討書。
我心口像被甚麼東西狠狠刺了一下。
“誰讓你寫的?”
我問。
林知意沒有看我。
她低着頭。
劉海遮住了眼睛。
“沒人讓我寫。”
“我自己覺得考得不好,想反省一下。”
她聲音很乾。
沒有任何起伏。
顧晚晴這時候從我身後跟了進來。
她看到桌上的信紙,立刻捂住嘴。
“姐姐,你這是做甚麼?”
她走上前,想要去拉林知意的手。
“就算真的做錯了事,也不用寫檢討啊。”
“媽媽又不會怪你。”
林知意猛地往後退了一步。
避開了她的手。
顧晚晴的手僵在半空。
眼圈瞬間紅了。
“姐姐,你是不是還在生我的氣?”
“我今天在飯桌上,真的只是隨口誇你一句。”
“我不知道會讓你這麼敏感。”
林知意抬起頭。
看着顧晚晴。
眼神裏沒有憤怒。
只有一種深深的麻木。
【別演了。】
【如果我不寫這份檢討,你明天又會把我的哮喘藥藏起來吧。】
【就像上週那樣。】
【反正她只會覺得是我自己弄丟的。】
我渾身的血液彷彿在這一瞬間凝固了。
哮喘藥?
藏起來?
上週林知意在體育課上突然發病,差點休克。
校醫說她身上沒有帶急救藥。
我當時還責怪她,爲甚麼這麼不小心。
她只是低着頭,一言不發。
原來是這樣。
我轉頭看向顧晚晴。
她正用一種極其無辜的眼神看着我。
“媽,您看姐姐。”
“她連碰都不讓我碰。”
我深吸了一口氣。
壓下胸腔裏翻滾的怒火。
現在還不是發作的時候。
監控只拍到趙建國換了答題紙。
但沒有拍到他換上去的是甚麼。
如果我現在撕破臉,他們完全可以反咬一口,說換上去的纔是林知意原本的錯題。
我需要更致命的證據。
我伸手,拿起了桌上那張寫了三個字的信紙。
當着她們的面。
撕成了兩半。
林知意猛地抬頭看我。
眼裏閃過一絲錯愕。
“不用寫這些沒用的東西。”
我把碎紙扔進垃圾桶。
看着林知意。
“明天去學校,我會親自查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