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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世,謝懷硯戰死殉國的噩耗傳來。
我備好鴆酒,正要飲下殉情。
婆婆卻驟然攔在我身前,痛罵我無後剋夫,逼我爲她的兒子贖罪。
轉頭便將我送予宮中大太監。我受盡百般折辱,最後悽慘慘死。
一朝大夢,我重生回到戰報傳回侯府的這一日。
這一世,我一心要找到謝懷硯,改寫前世的悲慘命運。
縱是跑死三匹戰馬,摔斷腿骨,我也不敢半分耽擱。
可到關帝廟時,我看見他正給庶妹沈清棠暖手爐。
我的生母、公婆圍坐在一旁,笑語盈盈。
庶妹咳出兩口血。
“世子哥哥,你詐死逃跑,姐姐若知曉定會心碎髮瘋的。”
謝懷硯拂去她髮間雪。
“等治好你的心疾,我便改頭換面重回侯府。”
“她對我情根深種,得知我還活着只會喜極而泣,怎會怪我騙她?”
生母在一旁幫腔。
“就是,那死丫頭只配留在京城應付聖上的雷霆之怒,哪配與世子同遊江南。”
那一刻我才明白,謝家滿門忠烈,不過是爲成全他們私奔搭的一場戲。
這一世,
我要看着他們把這場戲唱完。
......
從關帝廟爬回京城,已經是深夜。
周嬤嬤紅着眼眶,替我將斷掉的左腿用夾板固定。
粗糙的麻布纏了一圈又一圈,勒得皮肉外翻。
我扶着周嬤嬤的手,把全部的疼都壓在袖中,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前世戰報傳回那天,我一襲素衣,正要飲下那杯鴆酒。
婆婆攔住了我,罵我無後剋夫,把我送進了宮裏。
那個大太監折磨了我很久,我死的時候,連一塊完整的皮肉都沒剩下。
毒酒是苦的,可那條命更苦。
重來一世,斷腿的疼算甚麼呢?
侯府正堂掛滿了白幡,漫天紙錢飛舞。
對外宣稱世子謝懷硯戰死沙場。
實際上,他正躺在城外的馬車裏,替我庶妹暖着手爐。
我拄着柺杖,拖着斷腿,安靜地站在靈堂外的陰影裏。
隔着白紗,我聽見生母柳氏壓低的聲音。
"我的兒,你身子弱,別去風口站着。"
"你姐姐素來要強,眼裏容不得沙子。"
"等她回來,你別去她跟前湊,免得她借題發揮讓你心裏不痛快。"
柳氏的聲音裏,帶着掩飾不住的心疼與防備。
明明我纔是那個未婚夫戰死、被留下來承擔抗旨之怒的人。
她卻提前給我扣上了不容人的帽子。
謝夫人也跟着嘆了口氣,把手裏的湯婆子塞進沈清棠懷裏。
"清棠,你坐到主家這邊的側位來,別累着了。"
"昭寧那脾氣定然是要死要活的。"
"你且躲着些,等過幾日風頭淡了便送你去江南。"
本該由未亡人守着的位置,就這樣理所當然地讓給了我庶妹。
我跪在關帝廟的雪地裏時,聽見謝懷硯說:"她對我情根深種,得知我還活着只會喜極而泣,怎會怪我騙她?"
我忽然想起前世那張牀。
那個太監掐着我的脖子說:"你男人死了,沒人要你了。"
那時候我也以爲他死了。我爲他備好了毒酒。
可他現在替另一個女人暖手。
我的斷腿在雪地裏滲着血,我的前世在一張骯髒的牀上嚥了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