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我是全宮出了名的軟柿子皇后。
出身低微,不得聖寵,連訓斥宮人都細聲細氣。
但我自己清楚,我不是靠皇帝坐上後位的。
而是被六歲的魔丸太后哭着塞進鳳儀宮的。
她三歲毒死先帝,五歲火燒太廟,發起瘋來連皇帝都敢騎在身下打。
可偏偏喜歡我做的糖糕、梳的雙丫髻,在我面前乖得像只小貓。
選秀那天,她抱着我的腿不撒手。
“這個姐姐跟我投緣,我要讓她留在宮裏陪哀家。”
我也聽話,每天陪她喫飯、唸書、埋玉璽,從不主動惹事。
可剛進宮的和親公主看我不順眼。
她嫌我佔了皇后之位,又嫌我腰間佩戴的荷包用了牡丹紋。
宮宴散後,她帶着幾個侍女堵住我。
“小門小戶的庶女,也配用的牡丹紋?”
我護緊荷包,小聲說:
“這是太后送我的。”
她笑得更加放肆。
“不過是個黃毛丫頭,不懂宮規也正常,本公主替她教教你。”
說完,她讓人扯下我的荷包,扔進池塘。
眼睜睜看着荷包落水的那一刻,我突然想起,太后今日要帶着她新掏的馬蜂窩來找我玩。
......
“撲通”一聲,荷包沉進御花園的池塘。
水面盪開一圈漣漪,很快只剩幾縷金線浮在上面。
我臉色一白,下意識往池邊走。
赫連月橫跨一步,擋住我的去路。
“怎麼,一個破荷包而已,皇后娘娘還想親自跳下去撈?”
她身後的侍女掩嘴發笑。
我沒理會她,只看向守在池邊的小太監。
“快幫本宮撈上來。”
小太監剛脫下一隻鞋,赫連月身邊的婢女便一腳踹在他腿彎。
“公主沒發話,誰敢動?”
小太監摔得鼻血直流,卻趴在地上不敢起來。
我蹲下身,將他扶到一旁。
赫連月輕嗤一聲。
“都說皇后心善,今日一看,果然是個活菩薩。”
“可惜,菩薩坐錯了位置,也得滾下來。”
我抬起頭。
“赫連公主,這裏是大周皇宮。”
“本公主知道。”
她揚起下巴,眉眼間滿是不屑。
“可本公主的舅父掌管北境六部,麾下二十萬鐵騎。”
“你們皇帝爲了求和,親自在城外迎了本公主三十里。”
“連皇帝都得給本公主三分顏面,你還真把自己當個人物了?”
她用染着蔻丹的手指戳了戳我的肩。
“一個靠哄孩子坐上後位的庶女,也配教本公主規矩?”
我垂下眼,將怒意壓了回去。
“荷包是太后親手替我修的,上面的牡丹,也是她一針一線繡出來的。”
赫連月愣了一下,隨即笑得前仰後合。
“就那幾團歪歪扭扭的線,也叫牡丹?”
我沒有反駁。
太后年紀小,連針都握不穩。
她第一次看見這個荷包時,它已經破了一道口子。
我捨不得扔,原本準備自己補好。
她卻偷偷拿走荷包,熬了好幾個晚上才送回來。
她的手指被扎出十幾個針眼,還揚着小臉問我:
“怎麼樣,牡丹只有皇后能用,哀家繡得威不威風?”
那幾朵牡丹確實很醜。
有一朵像饅頭,有一朵像趴着的蛤蟆。
可我一直貼身帶着,從未讓它沾過半點水。
赫連月聽完,笑得更大聲了。
“堂堂太后,繡出來的東西還不如粗使宮女,也就你拿這種破爛當寶。”
周圍瞬間安靜。
幾個宮人嚇得臉色慘白,恨不得把腦袋埋進胸口。
赫連月卻毫不在意。
她入宮半月,皇帝處處禮讓,連她擅闖御書房都沒有追究。
這讓她越發認定,大週上下都忌憚她背後的母族。
至於太后,不過是個被慣壞的小丫頭。
再瘋,還能瘋得過二十萬鐵騎?
赫連月命人將荷包撈了上來。
我剛伸手,她便搶先奪過,慢悠悠抽出一把鑲着寶石的小刀。
“既然這麼寶貝,本公主倒要看看,它憑甚麼能用牡丹紋。”
“還給我。”
我聲音不大,語氣卻沉了下來。
赫連月眯起眼。
“你在命令本公主?”
刀刃劃過荷包。
太后縫好的線被一根根挑斷,那幾朵粗糙的牡丹也被割得七零八落。
我伸手去搶,卻被兩個侍女死死按住。
赫連月將破爛的荷包丟在地上,又一腳踩進泥裏。
“你們太后的手藝,也沒多金貴。”
我沒有說話,只蹲下身,將沾滿泥水的荷包撿起來。
起身時,衣袖滑落一截,露出腕間褪色的紅繩。
赫連月眼尖,一把攥住我的手腕。
紅繩上掛着一枚歪歪扭扭的小銅錢。
她用指甲挑起紅繩,似笑非笑地問:
“這又是甚麼破爛?”
“不會也是那個小瘋子送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