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考場門口,宋序發來一張掛號單。
“胃疼。半小時內回來,我就信你還愛我。”
這半分鐘裏,他和他的女兄弟程茵正在對面咖啡廳看着表。
“她事業編都準備兩年了,這次總該選自己了吧?”
“她不回來,你就甩了她跟我,敢不敢?”
宋序嗤笑:“她捨不得。”
戀愛七年,他的“安全感測試”從不間斷。
刪我五年的合作搭檔、逼我從輸液拔針回家、壓我半年的進修名額——他用每一次“舍不捨得”來證明我有多愛他。
二十七分鐘後,我推開家門。
程茵往他身上一靠:“可惜了,我還以爲今天終於能上位。”
宋序捏了捏她的手指:“早說了,她愛不愛我,我還能不知道?”
我看着那隻手,把自己帶回來的那杯粥放在了玄關櫃上。
沒給他。
那一瞬間,我忽然覺得這七年特別可笑。
原來我一次次割捨掉自己的人生,只是爲了證明另一個女人還沒到上位的時候。
......
宋序發現我褲腳上的血,是在我轉身準備離開的時候。
“你腿怎麼了?”
他皺眉拉住我。
我低頭看了一眼。
醫院門口修路,出租車開不進來。
爲了趕他規定的半小時,我從兩個路口外一路跑過來,下臺階時摔了一跤。
膝蓋蹭掉了一大片皮。
剛纔精神繃得太緊,我竟然沒覺得疼。
現在停下來,褲子黏着傷口,每動一下都火辣辣地扯。
宋序臉上的笑淡了。
“跑甚麼?”
我抬頭看他。
“你說半小時。”
“我又沒讓你拿命跑。”
他語氣有些煩,蹲下來卷我的褲腳。
傷口碰到布料,我下意識縮了一下。
宋序抬頭:“現在知道疼了?”
他從程茵手裏的袋子裏翻出溼巾,動作倒是很輕。
以前我最喫這一套。
他扎我一刀,再替我貼創可貼,我就會覺得,他還是愛我的。
溼巾剛碰到傷口,程茵忽然笑出了聲。
“宋序,你悠着點,人家可是爲了你連事業編面試都不要了。腿再留個疤,你不得負責一輩子?”
宋序頭也沒抬。
“她本來就是我的人,我不負責誰負責?”
他說得太自然。
我心口居然還是疼了一下。
七年不是假的。
十八歲到二十五歲,我幾乎所有關於未來的想象裏,都有宋序。
我曾經甚至覺得,只要最後是他,過程裏受一點委屈也沒關係。
可原來委屈是會長大的。
它不會自己消失。
只會一層壓一層,最後把人壓得連喘氣都疼。
我問他:“你知道我今天幾點面試嗎?”
宋序手上的動作停了一下。
“兩點半。”
“知道?”
“廢話,我陪你背了那麼久自我介紹,能不知道?”
我笑了一聲。
他抬頭:“笑甚麼?”
“沒甚麼。”
原來他甚麼都知道。
知道我準備了兩年,知道我凌晨四點起來背題,知道我爲了這次面試推掉多少工作,知道這是我最接近想要生活的一次。
所以這個測試纔有意思。
程茵靠着桌沿,似笑非笑地看我。
“別這麼嚴肅嘛,我就是隨口跟宋序打個賭。”
“誰知道他這麼自信。”
宋序把創可貼按在我膝蓋上。
“行了,你也別給她臉色。”
“茵茵就是愛鬧。”
我低頭看他。
“那我的面試呢?”
宋序愣了下。
很快笑了。
“今年沒了不是還有明年?”
“你都考兩次了,多考一次能怎麼樣?”
他說着捏了一下我的膝蓋,像過去無數次哄我那樣。
“晚上請你喫好的,補償你。”
我忽然問:“如果我今天沒回來呢?”
宋序眯起眼。
“你不會。”
“我是說如果。”
他盯着我看了兩秒,脣角又揚起來。
“那我肯定氣啊。”
“說不定真跟茵茵談兩天,讓你長長記性。”
程茵笑着踢他。
“誰稀罕跟你談。”
兩個人笑成一團。
我站起來。
膝蓋一彎,疼得我眼前發黑。
宋序伸手扶我,我避開了。
這是七年來,我第一次躲他的手。
他怔了一下。
我把皺巴巴的准考證摺好,塞進包裏。
“我先回去了。”
“晚上不喫飯了?”
“不喫。”
宋序似乎終於察覺我情緒不對。
“沈梔。”
我停住。
他半真半假地哄:“差不多得了,測試都通過了還生氣?”
我背對着他,忽然覺得很累。
於是我說:
“宋序,下個月別測了。”
他笑了一聲。
“怎麼,怕了?”
我沒有回答。
因爲不是怕了。
是忽然覺得,已經沒甚麼值得他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