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妻子顧瀾音給家裏每樣東西都貼了標籤。
沙發靠墊上寫着使用壽命三年,浴室鏡子邊貼着每日一次。
包括我,她在我牀頭櫃貼張卡片:
"丈夫,折舊年限:參照同齡男性平均衰老速度與疾病折損率。"
每個月底,她會拿着卡尺量我的腰圍,用色卡比對我的膚色。
數據錄入她自己開發的小程序,自動生成當月生活費。
確診重度胃病五個月,藥物副作用讓我的皮膚變得粗糙,身形日漸消瘦。
她對着小程序搖頭:
"皮膚損耗加速,本月再扣15%。"
我說我也是爲了這個家才累出病的啊。
她頭也不抬:
"但治病是你的個人問題,不是我的。"
我看着這個不可理喻的女人:
“難道連我接下來的複查費和手術住院的押金,你也一分都不打算出嗎?”
她推了推眼鏡:
“疾病風險屬於你的個人成本,這筆額外支出不在我的預算內。”
看着她冷血的模樣,我瞬間清醒。
“既然沒有預算支持,那就應該立刻止損。”
......
“想止損?你算過違約金嗎?”
顧瀾音放下手裏的膚色比對卡。
她拿起茶几上的平板電腦,手指在屏幕上熟練地滑動。
屏幕上亮起她那個引以爲傲的家庭財務小程序。
上面密密麻麻全是折線圖和餅狀圖。
“從你搬進這個家開始,你的住宿成本、水電均攤、以及我爲你提供的情緒價值折算,總計是十二萬八千六。”
她抬起頭,金屬邊框眼鏡反射着客廳冷白的光。
“確診五個月,你因爲病痛嘔吐減少了家務勞動。”
“這部分的勞務缺口,我請鐘點工填補,這筆錢也應該由你承擔。”
“算上資金佔用費,你想現在離開,需要先支付我十五萬的結算款。”
我看着她一本正經的臉,覺得荒謬到了極點。
“首付是我拿了一半,房貸我們共同在還。”
“這個房子我是男主人,你跟我收住宿費?”
顧瀾音皺了皺眉。
她似乎對我這種缺乏商業邏輯的發言感到不悅。
“你的首付屬於婚前投資,已經被我折算成了家庭抗風險基金。”
“而你現在的身體狀況,屬於高風險不良資產。”
“作爲家庭的CEO,我必須及時剝離不良資產。”
玄關傳來密碼鎖解開的提示音。
門被推開。
沈星野穿着高定風衣走進來,手裏提着兩杯冰美式。
他是顧瀾音的合夥人,也是她從小認識的青梅竹馬。
“大清早的,怎麼又在算賬?”
他換上那雙專屬的真絲拖鞋,自然地走到顧瀾音身邊。
把其中一杯咖啡遞給她。
顧瀾音接過咖啡。
“晏清情緒不穩定,想要單方面終止婚姻協議。”
沈星野轉過頭看着我。
目光落在我不算明顯的病容上。
“晏清哥,這就是你的不對了。”
“瀾音也是爲了你們這個小家好,數據化管理纔是最高效的。”
“婚姻就是合夥開公司,你現在生着病,產出降低了。”
“瀾音沒有優化掉你,已經是很講感情了。”
我握緊了沙發邊緣的布料。
“優化?我是她丈夫,不是她招來的員工。”
沈星野輕笑了一聲,拉過一把椅子坐下。
“你這就不獨立了。”
“現代男性不能因爲生病就躺平吸血。”
“你不能仗着自己是個病號,就無限度地向合夥人索要資源。”
他口中的病號,是我這個飽受折磨的結髮丈夫。
我深吸了一口氣,強壓下心裏的翻江倒海。
“既然是合夥,那風險和收益是不是該對等?”
“顧瀾音連複查費都不出,以後我病好了,是不是也不用叫她老婆?”
顧瀾音喝了一口咖啡。
“稱呼只是一個社交標籤,不具備實際的經濟價值。”
“等你恢復了健康和商業價值,我們再討論家庭資源的分成問題。”
沈星野適時地插話。
“其實我有個提議,能完美解決你們的現金流危機。”
他看向顧瀾音,眼神裏帶着心照不宣的默契。
“晏清哥名下不是還有一套他父母留給他的老房子嗎?”
“那套房子雖然破,但地段好,學區也不錯。”
“不如把這套房子先抵押給公司。”
“這筆錢就當做你的醫療保證金,存在瀾音這裏。”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沈星野。
“你盯上了我媽的房子?”
那是老城區的一套一居室,是我外婆留給我媽,我媽又過戶給我的。
顧瀾音放下咖啡杯,手指在平板上敲了兩下。
“星野的建議極好,這符合資源盤活的邏輯。”
“有了這筆抵押款,我可以幫你設立一個專屬的醫療開銷賬戶。”
“每一筆複查、特效藥,都從裏面扣除。”
“多退少補。”
我站起身,胃裏一陣翻江倒海。
不僅僅是因爲病痛。
更是因爲眼前這兩個披着人皮的怪物。
“我不會抵押我媽的房子。”
顧瀾音的臉色沉了下來。
“楚晏清,你不要缺乏大局觀。”
“如果你拒絕提供資產擔保,我將凍結我們所有的聯名信用卡。”
“並且,你接下來的每一次開銷,都需要提交紙質審批單。”
我看着她那張理直氣壯的臉。
知道講理已經沒有任何意義。
“隨便你。”
我轉身走向臥室。
身後傳來沈星野悠閒的聲音。
“晏清哥,別怪我沒提醒你,你這種拒絕溝通的態度,在職場上是會被直接開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