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老公頭七那天,給我託了個夢,
哭着喊餓,說他在下面只能跟野狗搶餿飯。
醒來後我心痛如絞。
明明我找了遠近聞名的王大仙,花了三十萬真金白銀,
定製了三層金箔紙紮別墅、八個紙人和幾千億冥幣。
第二天我去找王大仙質問,他卻長嘆一口氣:
“唉,你老公在那邊染上了賭癮,你燒再多也不夠他揮霍的,
他還託夢罵你給的少呢!”
爲了讓老公在地府好過,我又咬牙賣了車,把錢全換成極品供奉交由大仙代燒。
直到半個月後中元節,我親自去十字路口給老公燒了件自己做的寒衣。
當晚老公狂喜着入夢:
“老婆,你終於肯理我了!這是我半年來收到的第一件東西!”
我愣在原地:
“甚麼意思?之前燒的幾千億和別墅呢?”
老公紅着眼:
“地府辦事處說了,陽間根本沒人給我上供。
連我現在穿的褲衩,還是底下的看門小鬼穿舊扔給我的!”
......
“沈知鳶,你是不是成心想讓時衍在下面做孤魂野鬼!”
婆婆劉蘭芝把一隻粗瓷茶杯重重砸在供桌上。
茶水濺出來,灑在陸時衍黑白的遺像前。
我慌忙抽紙巾去擦。
眼淚不受控制地往下掉。
“媽,我沒有。我前天剛在王大仙那裏交了十萬塊的法事錢。”
“十萬?十萬頂個屁用!”
小叔子陸子豪翹着二郎腿坐在沙發上,一邊嗑瓜子一邊冷哼。
“王大仙昨天可跟我說了,我哥在那邊借了高利貸,天天被底下的惡鬼追着打。”
“你那十萬塊,連塞牙縫都不夠。”
我猛地抬起頭,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不可能,時衍活着的時候從來不賭博,他怎麼可能借高利貸?”
婆婆一聽這話,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嚎喪般哭了起來。
“我可憐的兒啊!你娶了個甚麼喪門星!”
“你活着的時候把工資全交給她,死了她連點紙錢都捨不得給你燒啊!”
婆婆指着我的鼻子罵。
“王大仙可是十里八鄉有名的活神仙,他還能騙你不成?”
“大仙說了,陰間和陽間不一樣。時衍那是心裏苦,染上了惡習。”
“你要是再不湊錢給他平賬,他就要被扔進十八層地獄下油鍋了!”
我的心臟狠狠揪在一起,痛得無法呼吸。
時衍才走了剛滿一個月。
頭七那天,他渾身是血地出現在我夢裏,哭着喊餓。
說他每天只能跟野狗搶餿飯喫。
醒來後我都要瘋了。
我明明花光了家裏所有的積蓄,整整三十萬,找王大仙定製了最貴的別墅和幾千億冥幣。
爲甚麼他還會餓?
第二天我去找王大仙質問。
王大仙穿着一身黃色道袍,捏着手指閉着眼,半天才長嘆一口氣。
“沈居士,不是老道法力不夠。”
“是你老公在那邊染上了賭癮,你燒再多也不夠他揮霍的。”
“他不僅輸光了房子和錢,還託夢罵你給的太少,沒良心呢!”
我當時就崩潰了,跪在蒲團上泣不成聲。
時衍怎麼會罵我?
他生前最疼我,哪怕加班到半夜,也要繞半座城去給我買我想喫的糖炒栗子。
他一定是太苦了,太害怕了。
“大仙,求您救救他,需要多少錢我都出。”
大仙搖了搖頭。
“想要徹底平賬,還得再打點五方鬼帝,至少還要二十萬。”
我把所有的信用卡都刷爆了,甚至找親戚借了一圈,才湊了十萬交過去。
現在婆婆和小叔子又逼上門來。
“媽,我真的沒錢了。”
我跪在地上,把空空如也的錢包翻給他們看。
“我連下個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陸子豪往地上吐了口瓜子皮,斜眼看着我。
“嫂子,你別裝窮了。”
“我哥那輛帕薩特不是還在車庫停着嗎?”
“那車買的時候二十多萬,現在賣個十五萬不成問題吧。”
我猛地護住身後的茶几,上面放着車鑰匙。
“不行!那是時衍最喜歡的車!”
那是他攢了整整三年的錢,才捨得買的代步車。
每天擦得乾乾淨淨,說以後要開着這輛車帶我自駕遊。
“不賣?”
婆婆冷笑一聲,衝上來一把扯住我的頭髮。
“我兒子命都沒了,你還守着一輛破車幹甚麼!”
“你是不是想留着那輛車,以後開着去勾搭野男人!”
頭皮傳來撕裂般的劇痛,我被迫仰起頭。
看着婆婆猙獰的臉,和陸子豪眼底閃過的貪婪。
“我沒有......”
“沒有就趕緊賣車!明天我要是見不到大仙要的尾款,我就去你單位鬧!”
“讓所有人都看看你這個剋夫的毒婦!”
婆婆狠狠推了我一把。
我頭撞在茶几角上,額頭瞬間滲出鮮血。
他們罵罵咧咧地摔門走了。
屋子裏死一般寂靜。
我爬起來,走到時衍的遺像前。
照片裏的他笑得那麼溫柔。
我顫抖着手摸上他冰冷的臉頰,眼淚混着額頭的血滴落在供桌上。
“老公,你等我。”
“就算傾家蕩產,我也不會讓你在下面受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