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1章

大廠終面前一小時,我收到顧時琛的求救語音:

“我被困在西郊廢棄電梯了,快救我!”

我放棄準備了半年的面試,冒着暴雨瘋跑到西郊。

卻看到他和青梅坐在廢棄庫房外,喫着熱氣騰騰的燒烤。

蘇淼淼笑得倒在他懷裏:

“時琛哥,我就說她好騙吧,一條微信就跑來了。”

顧時琛遞給她一串烤肉,轉身扔給我一包紙巾:

“職場險惡,這是教你的第一課。”

我渾身溼透,牙關打顫地嘶吼:

“今天是我進總部的最後一次面試!”

蘇淼淼翻了個白眼:

“哎呀姐姐要哭了,時琛哥快送她去吧,免得沒考上賴我們。”

顧時琛將我塞進車裏。

一路狂飆壓線把我送進大樓。

我滿懷僥倖地站上講臺。

可面試官點開我的U盤後,臉色瞬間鐵青。

大屏幕上,赫然播放着小豬佩奇。

我低頭,這才發現口袋裏不知何時被塞了一張紙條。

上面寫着:

“重要文件必須加密,這是教給你的第二課。”

那一刻,三年的感情在這個玩笑裏成了一個笑話。

抹去臉上的雨水,我無比清醒地意識到。

從今往後,我的世界裏只有我自己了。

......

我木然地走出總部大樓。

手裏死死捏着那個黑色的U盤。

還有那張寫着“重要文件必須加密”的紙條。

爲了今天這場終面,我準備了整整半年。

我推掉了老家穩妥的編制,拒絕了其他大廠的橄欖枝。

只爲了能跨進這棟大樓。

能光明正大地留在京市,留在顧時琛身邊。

可現在,這一切都成了一個笑話。

大門的臺階下,停着一輛黑色的卡宴。

是顧時琛的車。

他坐在駕駛座上,按了一下喇叭。

見我沒有動,他推開車門,撐着一把黑傘快步走了過來。

“怎麼淋成這樣?”

“我不是發微信讓你在樓下大堂等我嗎?”

他語氣裏透着埋怨,伸手拿過副駕駛上的西裝外套,想要披在我肩上。

我站在雨裏,後退了半步,躲開了他的手。

顧時琛的動作僵在半空。

他眉頭微皺,似乎對我的不識抬舉感到不滿。

“面試沒過也不至於折磨自己吧。”

“你要是實在難受,明天我帶你去散散心。”

我抬起手,把那張紙條拍在他的胸口。

“顧時琛,好玩嗎?”

他低頭看了一眼那張紙條,隨意地揉成一團。

沒有驚訝,沒有慌亂,甚至沒有半分內疚。

“我當是甚麼事。”

“淼淼就是愛玩,跟你開個玩笑。”

“她常年待在國外,不懂國內大廠的規矩。”

“你就當是提前交學費了,別跟她一個小姑娘計較。”

我頓時如墜冰窟。

連帶着呼吸都帶上了血腥味。

我盯着他的眼睛,試圖從裏面找出一絲僞裝的痕跡。

“開個玩笑?”

“我的終面U盤被人掉包成了小豬佩奇。”

“我在七個高管面前,像個小丑一樣被趕出來。”

“你管這叫開個玩笑?”

顧時琛不耐煩地嘖了一聲。

“蘇清禾,你能不能別總是這麼小題大做?”

“淼淼這也是在幫你提前適應職場險惡。”

“你平時就是太單純,進了總部遲早也會喫虧。”

“再說了,不就是個工作嗎?”

“進不去就不進了,我工作室那麼多空缺,隨便給你安排一個總監的位置不就行了?”

他理直氣壯地抹S了我半年的心血。

把我的前途當成他青梅竹馬的一場遊戲。

後座的車窗在這個時候降了下來。

蘇淼淼探出半個身子,手裏還拿着一串沒喫完的烤肉。

“姐姐是不是生氣了?”

“我真的只是想教姐姐文件加密。”

“誰知道姐姐這麼笨,上臺前連檢查都不檢查。”

她委屈地咬着嘴脣,眼眶瞬間紅了。

“時琛哥,我是不是闖禍了?”

顧時琛立刻轉過頭,語氣裏全是安撫。

“淼淼,沒你的事,是她自己粗心。”

“你吹不得風,快把窗戶關上。”

然後他轉頭看向我,眼神重新變得冷硬。

“你聽見沒有?”

“這次是你自己沒檢查好,別把責任推給淼淼。”

“趕緊上車,別在外面丟人現眼。”

他篤定,我還會像以前一樣妥協。

我看着手裏那個U盤。

這是一週年紀念日時,他送我的定情信物。

我曾以爲,它會裝載着我的未來。

下一秒。

我當着他的面,把U盤狠狠砸在旁邊的水泥地上。

塑料外殼瞬間四分五裂。

“顧時琛,我不需要你安排位置。”

“你的職場課,我上夠了。”

我轉過身,毫不猶豫地走進了暴雨裏。

身後傳來顧時琛按喇叭的聲音。

他沒有下車追我,只是在車裏冷冷地喊了一句。

“蘇清禾,你今天要是敢走,就別指望我去接你!”

我在暴雨中走到地鐵站,衣服緊緊貼在身上。

拿出手機,撥通了華南區人事部門的電話。

“王總,我是蘇清禾。”

“我接受華南區分部的調劑外派。”

“對,我隨時可以入職。”

“明天早上的機票可以嗎?”

得到肯定的答覆後,我掛斷了電話。

【第2章】

回到我們同居的公寓,已經是晚上八點。

淋了幾個小時雨,我頭疼得像要炸開。

卻還是徑直走進臥室,拉出了我的行李箱。

這間公寓裏,到處都是我們共同生活的痕跡。

我買的卡通水杯、他挑的落地燈、我們一起拼了一整個月的樂高城堡。

我曾以爲,這些東西都會被原封不動地搬進我們的新房。

現在看來,全是一場笑話。

我拉開衣櫃,只拿了幾件日常換洗的衣服。

那些顧時琛買的名牌包、昂貴的首飾,一件都沒有碰。

收拾到最後,我拉開牀頭櫃的抽屜。

裏面放着一本紅色的存摺。

這是我們共同存的“夢想基金”,準備用來支付婚房首付。

每個月發了工資,我都會雷打不動地把一半的錢存進去。

大門密碼鎖的提示音突然響起。

顧時琛帶着蘇淼淼走進了客廳。

“這幾天你先住客房,等那邊水管修好了再回去。”

顧時琛的聲音從外面傳進來。

我把存摺塞進了包裏。

顧時琛推開臥室的門,剛好看到我正在合上行李箱的拉鍊。

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死結。

“蘇清禾,你又在演甚麼離家出走的戲碼?”

“面試沒過是你自己能力不行,你把氣撒在家裏幹甚麼?”

他大步走過來,一把按住我的行李箱。

“淼淼家裏漏水了,來我們這借住幾天。”

“你作爲女主人,不招待就算了,還在這裏甩臉子給誰看?”

我抬起頭,平靜地看着他。

“我沒有甩臉子。”

“我只是要搬走了,客房和主臥都騰出來給她住。”

顧時琛愣了一下,隨即冷笑出聲。

“搬走?你在這座城市連個落腳的地方都沒有,你能搬去哪?”

“蘇清禾,這種一哭二鬧三上吊的把戲,玩多了就沒意思了。”

他篤定,我離不開他。

蘇淼淼這個時候從客廳走了進來。

她一眼就看到了桌上那個微單相機。

那是顧時琛上個月買的。

說等我面試通過了,就帶我去冰島看極光。

“時琛哥,這個相機好漂亮啊,是最新的型號嗎?”

蘇淼淼拿起來把玩着,愛不釋手。

顧時琛看了我一眼,故意拔高了音調。

“你喜歡就拿去玩吧,反正有些人現在也沒心情去旅遊了。”

他以爲我會像以前一樣,因爲他偏袒別人而喫醋。

以爲我會爲了保住這個相機主動向他服軟。

但我只是默默地把拉鍊拉好,把箱子立了起來。

“不用借給她玩了。”

我站起身,看着顧時琛。

“那個相機,我不要了。”

“這個家裏屬於我的東西,她喜歡甚麼,隨便拿。”

顧時琛的神色僵了一下,終於察覺到了不對勁。

但男人的自尊不允許他向我低頭。

“行,蘇清禾,這是你說的。”

“你今天要是敢走出這個門,以後就永遠別回來。”

我沒有反駁,拿過桌上的手機。

當着他的面,點開了手機銀行。

把“夢想基金”裏屬於我存進去的那一半錢,分毫不差地轉到了我的私人賬戶。

伴隨着轉賬成功的提示音,我把手機塞進口袋。

【第3章】

第二天清晨,我被自己劇烈的咳嗽聲震醒。

我燒得渾身滾燙,嗓子幹疼得像吞了刀片。

還是強撐着爬起來洗漱。

距離航班起飛還有三個小時,我必須離開了。

推開臥室門,客廳裏瀰漫着一股刺鼻的香水味。

蘇淼淼穿着我打算結婚當晚穿的真絲睡衣,坐在餐桌旁。

手裏端着我的馬克杯,裏面裝着牛奶。

看到我出來,她挑釁地笑了笑。

“姐姐,昨晚時琛哥陪我打遊戲到半夜,沒吵到你吧?”

“我借了你的睡衣穿,你不會介意吧?”

我看了她一眼,連生氣的力氣都沒有了。

我拖着行李箱,徑直走向玄關。

顧時琛從書房走出來,看到我這副打扮,臉色徹底沉了下來。

他手裏拿着一份蓋着公章的文件,擋在了大門前。

“蘇清禾,你鬧了一整個晚上,還沒鬧夠嗎?”

他把那份文件扔在鞋櫃上。

那是一份他工作室的內推入職表。

“過去給淼淼道個歉,承認你昨天態度不好。”

“只要你肯低頭,這個總監的位置就是你的。”

他依然高高在上地施捨着他的恩賜。

我抬起頭,看着這張曾經讓我無比心動的臉。

此刻只覺得疲憊和噁心。

“顧時琛,我不需要你的施捨。”

“我也不需要向任何人道歉。”

我從包裏拿出一把備用鑰匙。

還有他之前給我的那張信用卡副卡。

“噹啷”一聲。

鑰匙和卡被我輕輕扔在了那份入職表上。

“房子下個月到期,我已經和房東說過了,不再續租。”

“違約金從我的押金里扣了。”

顧時琛看着鞋櫃上的東西,眼神裏閃過慌亂。

但他很快把這絲慌亂壓了下去,換上了一副更加冷硬的面孔。

“你拿退租來威脅我?”

“蘇清禾,你是不是覺得我不敢讓你走?”

他咬牙切齒地看着我。

彷彿在看一個無理取鬧的孩子。

“你今天要是跨出這個門,以後就算你跪着求我,我也絕不會多看你一眼。”

我沒有猶豫,伸手握住了門把手。

“如你所願。”

咔噠一聲,大門打開。

我拖着行李箱,毫不留情地走了出去。

走廊裏的風吹在發燙的臉上,卻讓我前所未有地清醒。

身後傳來“砰”的一聲巨響。

是顧時琛狠狠砸上大門的聲音。

他以爲,這只是一次普通的爭吵。

以爲我只是去酒店住兩天,等氣消了就會自己灰溜溜地回來。

他根本不知道。

這一次,我連這座城市都不打算要了。

我坐上前往機場的出租車。

拿出手機,退出了那個兩百人的婚禮籌備羣。

然後將他的號碼,拖進了黑名單。

【第4章】

上午十點,候機大廳人聲鼎沸。

我坐在登機口前的椅子上,聽着廣播裏機械的催促聲。

手機屏幕突然亮了起來。

是一個陌生號碼。

我按下接聽鍵。

顧時琛壓抑着怒火的聲音傳了出來。

“蘇清禾,你長本事了是不是?連我的電話都敢拉黑?”

“我剛纔去銀行查了,你憑甚麼把共同賬戶裏的錢轉走?”

“還有那個婚禮籌備羣,你退羣是甚麼意思?”

“你到底在玩甚麼把戲?”

他的聲音裏帶着難以察覺的顫抖。

或許是因爲他發現。

這次我沒有像以前一樣,躲在某個能被他輕易找到的地方。

我看着落地窗外起落的航班。

聲音平靜得連我自己都覺得驚訝。

“顧時琛,我轉走的每一分錢,都是我自己的工資。”

“那是爲了買婚房存的錢。”

“現在婚結不成了,我當然要拿走。”

電話那頭陷入了短暫的死寂。

幾秒鐘後,顧時琛的聲音猛地拔高。

“誰說婚結不成了?”

“蘇清禾,你爲了一個破面試,連三年的感情都要拿來當籌碼嗎?”

“你現在立刻給我滾回來,我可以當今天的事沒有發生過!”

他依然在用命令的口吻。

依然覺得我只要聽到他願意翻篇,就會感恩戴德地跑回去。

“顧時琛。”

我打斷了他的話。

“我沒有拿感情當籌碼,是你親手把它毀了。”

“你爲了蘇淼淼的一個玩笑,毀了我的前途,也毀了我們之間的信任。”

“我們已經結束了。”

“從你把紙條塞進我口袋那一刻起,我們就沒有以後了。”

我沒有給他再開口的機會,直接掛斷了電話。

然後把手機卡拔出來,扔進了旁邊的垃圾桶。

廣播裏開始播報登機提示。

我站起身,頭也不回地走向了安檢通道。

另一邊,顧時琛聽着手機裏的盲音,臉色瞬間變得慘白。

他看着空蕩蕩的客廳。

那種虛張聲勢的底氣終於開始崩塌。

蘇淼淼從客房走出來,手裏拿着一個黑色的絲絨盒子。

“時琛哥,我剛纔在姐姐的牀頭櫃裏找到了這個。”

“裏面的戒指好漂亮啊,是你要送給我的嗎?”

顧時琛猛地轉過頭,死死盯着那個盒子。

那是他半年前,在巴黎出差時買的求婚戒指。

他原本打算在面試通過的慶祝晚宴上,親手給我戴上。

現在,那個盒子孤零零地躺在蘇淼淼手裏。

裏面的戒指安靜得刺眼。

顧時琛一把搶過盒子,瘋了一樣衝進臥室。

衣櫃裏屬於我的衣服一件不剩。

洗漱臺上屬於我的牙刷和毛巾消失得乾乾淨淨。

整個公寓沒有任何我存在過的痕跡。

顧時琛的聲音終於開始發顫。

他轉身衝出大門,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機場。

“快一點,師傅,求你再快一點!”

就在他跌跌撞撞,衝進候機大廳的那一刻。

巨大的電子屏幕上,飛往華南的航班狀態,剛剛從“正在登機”跳成了“已起飛”。

他死死盯着屏幕,手機裏彈出一條微信。

是房東發來的房屋交接清單。

清單的最後,附着一張我留下的字條照片。

上面只有短短的一句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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