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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瓷兒是週一上午來的。
謝巖禮難得沒去公司,在書房開電話會。江瓷兒拎着補品,進門就看見宋清歡在翻醫學書。
“清歡姐,聽說你前幾天受了委屈,我一直惦記着。巖禮哥也真是的,怎麼能讓你一個人面對那種事?”
“謝謝關心。”
她的聲音同樣平靜,聽不出情緒。
江瓷兒顯然不滿足於這樣的反應。
她走近幾步,視線再次落在宋清歡的手上,語氣變得更加惋惜:“看到你的手......我心裏真難受。清歡姐,那可是救過無數人的手啊。現在這樣......以後怕是再也拿不了手術刀了吧?”
以前這話能讓她崩潰。
現在宋清歡只是抬眼,平靜道:“嗯。”
江瓷兒一愣。
“清歡,”謝巖禮開口,“瓷兒是關心你。”
“我知道。”宋清歡合上書,站起身,“你們坐,我去廚房看看。張媽今天請假,我煲了湯。”
江瓷兒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掠過一絲陰霾,她轉向謝巖禮,輕聲道:“巖禮哥,清歡姐好像......還是不肯原諒我。她是不是覺得,都是我害的......”
“別多想。她最近......是有些不一樣。”
謝巖禮盯着她的背影。
宋清歡確實煲了湯,山藥排骨,燉了三小時。她手不方便,切山藥時還把自己扎出血了。
江瓷兒湊過來。
“清歡姐手藝還是這麼好。”
她喝了一口,突然捂着肚子蜷縮起來,臉色慘白:“疼......巖禮哥,我肚子好疼......”
“宋清歡!”謝巖禮猛地站起來,“你放了甚麼?!”
“我甚麼都沒放。”
“你還狡辯!”謝巖禮抓起她那碗沒動的湯,整碗潑在她臉上。
滾燙的。
宋清歡甚至沒來得及叫,滾燙的湯就潑滿了臉和脖子。
皮膚瞬間像被火燒,疼得她眼前發黑,踉蹌着撞在茶几上。
“媽媽——!”
謝白樺從樓上衝下來,看到宋清歡滿臉通紅,湯汁順着下巴往下滴的樣子,嚇得大哭,“爸爸!你幹甚麼!”
謝巖禮看着宋清歡迅速腫起的臉,手顫了一下,但江瓷兒虛弱的呻吟立刻拉回他的注意。
“巖禮哥......我喘不過氣......”
“來人!叫醫生來!”謝巖禮朝保姆吼,彎腰抱起江瓷兒就往外衝。
“爸爸!先送媽媽去醫院!”謝白樺撲過去抱他的腿。
謝巖禮回頭看到宋清歡燙出水泡的臉,手不自覺地收緊。
江瓷兒抓着他的手,“巖禮哥,我想躺着......坐不起來......”
謝巖禮一把甩開兒子。“讓他們再派車,瓷兒要躺着,坐不下!”
孩子摔在地上,頭磕到桌角,哇地哭出來。
謝巖禮腳步頓了一秒,只有一秒。
他低頭看了眼懷裏的江瓷兒,頭也不回地衝出了門。
引擎聲轟鳴遠去。
宋清歡趴在地上,臉和脖子火辣辣地疼,疼得她全身發抖。
她摸索着爬向兒子,用還能動的手臂把他摟進懷裏。
謝白樺哭得打嗝,小手想碰她的臉又不敢碰:“媽媽......疼不疼......”
宋清歡說不出話。
她低頭,把臉埋在兒子小小的肩膀上,滾燙的眼淚混着臉上殘存的湯,一起流下來。
牆上時鐘嘀嗒走着。
家庭醫生一小時後纔到。
醫生看到宋清歡的臉,倒吸一口涼氣:“二度燙傷!得馬上去醫院!”
宋清歡搖頭,聲音沙啞:“先看我兒子。”
謝白樺額頭腫了個包,哭累了在她懷裏睡着了。
醫生處理傷口時,宋清歡咬着牙沒出聲。
藥水塗在燙傷處,疼得像剝皮。
但她只是睜着眼,看着天花板上華麗的水晶燈。
那燈是結婚時謝巖禮親自挑的。
他說:“以後我們家永遠亮堂堂的。”
現在燈還亮着。
家已經沒了。
處理完傷口,醫生欲言又止:“宋醫生,您這傷......可能會留疤。”
宋清歡平靜道:“嗯。”
等醫生走了,她慢慢走到鏡子前。
左臉到脖子一片通紅,起了水泡,腫得變形。
很醜。
她看了很久,然後轉身去書房,打開了保險櫃。
裏面有一份文件,最下面壓着一張舊照片,二十歲的宋清歡,穿着白大褂,站在手術室外,眼睛亮得像星星。
她拿起照片,看了很久。
然後把它撕了。
碎片扔進垃圾桶時,手機震了一下。
實驗室發來郵件:【宋教授,簽證已獲批,下月十號可動身】
她回覆:【收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