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980
“這饅頭又軟又大,摸着好舒服。”
“嚶嚀,陳年,我那塊疼,別捏了......”
誰在說話?
陳年有些錯愕的抬起頭,看向面前的女子。
女人被他壓在身下,身上只有一件薄薄的破衣服,裸露在外的皮膚,白得透亮,彷彿捏一下就會流出水珠,白花花的肌膚晃盪着,迫使陳年撒開夢中的饅頭,扭過身子,環視四周
斑駁牆壁上,掛着一串蔫巴了許久的紅辣椒,在辣椒旁邊懸着一杆褐色的雙管獵槍,槍身微微發鏽,帶着一股鐵的酸味。
在這張狹窄的破木板牀邊,擺着一個暗紅色木櫃子,櫃子上擺着一個掛厲,掛曆封面上是媚眼如絲的劉曉慶。
1980年!
看清掛曆上那紅色的年份,陳年渾身一個顫慄,瞬間全身起了雞皮疙瘩。
我重生了?
就在陳年愣住的時候,原本騎在他身上的女子不知怎麼了,忽然一頭栽倒。
陳年猛的伸手抓住了她的胳膊,這纔沒讓女子摔在地上。
這一抓,也讓陳年看清了女人的臉。
她的臉白嫩透亮,皮膚光滑的如同蛋清,眉宇之間神似白娘子趙雅芝。
美中不足的是,是女人那因爲長期營養不良而泛白的嘴脣。
瘦弱的身體,好似那搖搖欲墜的燈杆,彷彿下一秒就要碎在陳年的手中。
這張臉,就像是一個印記,烙印在陳年的腦海裏,直到他死去時 想的還是這張臉。
這個虛弱的女人叫李桂花。
是陳年的第一任妻子,兩個人於1978年結婚。
只是好日子沒過幾天,陳年就因爲醉酒上山,意外跌落懸崖。
當時大雪封山,四周無人。
是李桂花用板車拉着他,在冰天雪地裏走了十幾裏地,這才讓陳年撿回一條命。
命是撿回來了,可他的小腿骨卻摔折了,只能臥牀靜養,家裏沒了進項,眼看倆人要餓死在那個冬天了。
那晚,李桂花不知從哪提來三兩豬肉幾張肉票,還有一卷皺巴巴的鈔票,解決了燃眉之急。
其實,從李桂花拿錢和肉回來的那一刻開始,陳年就懷疑這錢來路不正。
所有的懷疑,在開春的前一天爆發。
陳年偷聽到村裏的老孃們說,自打自己腿壞,李桂花每週都要到縣城去。
每次回來都是臉色煞白,走路都走不穩,說她肯定是看自己男人太廢物,跑到縣城賣大炕,給有錢的老闆當賤蹄子了。
懷疑的種子,因爲村裏老孃們的流言蜚語,逐漸長成參天大樹
陳年幾次旁敲側擊想問李桂花,那些錢到底是哪來的。
李桂花卻總是不正面回答。
從那之後,李桂花在陳年眼裏就變成了賤貨,浪蹄子的代名詞,他開始冷暴力妻子,開始拼命揮霍家裏的錢,在陳年眼裏這些錢都是賣肉來的髒錢,不花白不花。
甚至在辦那事的時候,陳年會故意使用粗暴的動作,把她折磨的死去活來。
再後來,陳年架不住村裏人的指指點點,逃離了家鄉,跟人搭夥做買賣,一年多沒有再回來。
等他終於賺到錢,揚眉吐氣回到村裏,想問問李桂花的近況,卻只得到村民輕飄飄一句,前兩天人死了。
“怎麼死的?”
“聽說她一直在賣X,後來又去拉煤磚,啥身體能扛得住這麼造。”
“村頭老賴看到了她的屍體,說那胳膊被扎得胖了一圈,根本沒法看了。”
賣X這兩個字,聽得陳年一陣肝顫。
現在他終於知道,那些錢和肉是哪來的。
陳年在心裏罵了李桂花那麼長時間的賤人,浪蹄子,那些污言穢語,在此刻變成了迴旋鏢,狠狠擊中了他的心臟,也擊穿了陳年最後一絲理智。
他瘋了一樣往李家跑。
被李家人臭罵一頓,趕出家門。
李家人罵他是畜生,這一點都不過分。
當時,陳年只要對李桂花的關心多一點,只要一點他就能放心李桂花胳膊上的異常,可就是這一點都沒有。
他一個人跌坐在滿是泥濘的土地裏,看向遠處緩緩飄起的濃煙,濃煙飄走的方向,是陳年和李桂花第一次相識的地方。
從那之後,陳年再沒回來過。
他去當兵,去賺錢,身邊不斷換着新的女人,卻再也沒有一個女人像李桂花那樣,對他體貼入微,知冷知熱。
晚年的陳年,是在無盡的孤獨和絕望中度過的,在死前,他喃喃的說着,想再回來看李桂花一眼。
等再睜眼,老天真的給了他重新來過的機會。
看着妻子那數的清肋骨的纖細身體,陳年眼眶一酸,溫熱的淚珠就這樣順着臉頰滑落,滴在李桂花那白嫩的肌膚上。
“當家的,你是不是餓了?我去給你找喫的。”李桂花撐着虛弱的身子,準備爬起來,卻因爲眩暈不得不躺下。
“媳婦,你趕緊躺下,我去找喫的。”
李桂花還以爲自己聽錯了,那漂亮的大眼睛閃過一抹亮光,但隨後那抹光又熄火了。
陳年已經很久沒有叫過她媳婦了,一直都是哎,喂。
這冷不丁一聽媳婦兩個字,李桂花還以爲自己出現了幻覺。
陳年知道,媳婦現在的身體已經很虛弱了,必須儘快去醫院治療,否則還會重蹈上一世的悲劇,妻子還是會因爲過勞病而死。
可去醫院就要錢。
現在的家,早已被陳年揮霍的沒有一分錢,甚至連填飽肚子的糧食都沒有。
這時,陳年的視線落在了掛在牆上的獵槍。
除了打獵,他想不到別的來快錢的辦法。
他站起來,摘下那把獵槍。
槍裏沒有子彈。
陳年翻箱倒櫃,最後從牀底下拖出一個落滿灰的鐵盒子,打開盒子,裏面裝着黃澄澄的子彈,數了數一共六發。
這槍和子彈是爺爺留下的,據說獵槍當年還打死過山上的土匪。
他回頭看了李桂花一眼。
“媳婦,在家等我,我出去給你找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