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渾渾噩噩的回到出租屋，屋內一切都和蕭馳野上次離開時一模一樣。
客廳的沙發和窗簾是他們一起去買的，房東原本帶了一套，可那時曲姍姍挽着他的手臂，表情認真，“我們的家，當然要我們一起親手佈置纔行啊。”
蕭馳野曾被那個陌生又渴望的“家”字，震得心口一顫。
狹小的廚房裏，燈還亮着，那是蕭馳野最熟悉不過的地方。
他一個人糊弄慣了，和曲姍姍在一起後知道她胃不好，纔開始學着做飯。
從最初鹽和糖都分不清，到越來越熟練，最後變成了只要他在家，一日三餐都是他親手下廚。
他閉上眼睛都知道每種調料擺放的位置，以及甚麼食材怎麼處理曲姍姍最喜歡。
臉上苦澀蔓開，蕭馳野別開視線。
目光落在玄關牆的瞬間又僵住——那是一面照片牆，上面貼着他和曲姍姍這幾年來的合照。
三年相處的點點滴滴迎面撲來，像一隻無形的大手攥住心臟，疼得蕭馳野彎下了身子，長腿一曲癱坐在地。
鈴聲響起，打斷回憶。
曲姍姍打來電話，“喂老公，你在幹甚麼呀？今天怎麼忘記給我打電話報備了？我都說了這樣我會擔心的，這次我就原諒你一次，下次不許了哦。”
他沒接話，電話那頭像是意識到了甚麼，呼吸一頓，“你今天在路上，遇到甚麼人了嗎？”
蕭馳野喉結滾動幾次，才終於找回自己的聲音，“沒有，你爲甚麼會這麼問？”
曲姍姍顯然鬆了口氣，“沒有就好，我隨便問問的。朋友給我介紹了一份兼職，我先去忙了。那你注意安全，我在家裏等你。”
說完她便掛斷，蕭馳野苦笑搖了搖頭。
他出車時，曲姍姍要求他每天都給她打上一通電話，告訴她這一天裏他都幹了些甚麼、見了甚麼人。
蕭馳野曾以爲這是她在乎自己的表現，所以也一直配合。
現在想來，她只是想監控自己的一舉一動，以防他被沈家的人找到，耽誤她心上人的前程。
過去的甜蜜和他親耳聽到的殘忍事實，在蕭馳野腦袋裏天人交戰，他頭痛欲裂。
枯坐一整夜，直到天亮，他纔拿起鑰匙起身，想要買幾瓶酒來麻痹自己。
可沒想到，剛到樓梯口，太久沒有得到休息的身體和緊繃的神經一同發作。
他眼前一黑，從高處摔了下來。
...
醒來時，是在醫院。
醫生正在和曲姍姍討論治療方案，“蕭先生的摔傷除了腦震盪，還有幾處骨裂。進口藥要幾千塊，但效果好一點，不會留下後遺症。你看你們，能不能負擔？”
“那就...”曲姍姍有些猶豫，餘光裏看到蕭馳野醒了，忙轉過頭，“老公你醒了？”
蕭馳野開口，聲音沙啞，“麻煩醫生，給我用最便宜的藥就行。”
曲姍姍聞言皺眉，卻沒阻止，“我就知道你不捨得。都怪我平時花錢太大手大腳，都沒攢下甚麼錢，委屈你了。”
蕭馳野渾身像被碾過，疼痛讓他臉色蒼白。
可聽到曲姍姍的話，他卻有些想笑。
一年前在送貨路上遇到泥石流，他連人帶車翻到十幾米高的山下，被送醫院時全身都是血。曲姍姍看着他爲了省錢強行出院，和現在一樣嘴上不贊成，實際上卻甚麼也沒做。
還有一次，他在半夜遇到偷油的油耗子，對峙中竟拿出刀子，生生切斷了他的手指。
保險的錢原本足夠支撐他做手術，可那時曲姍姍不巧剛刷信用卡買了一個價值不菲的包，爲了幫她還錢，蕭馳野沒上手術檯，斷指至今。
蕭馳野做這些的時候沒有任何怨言，他覺得既然娶了曲姍姍，就應該負擔她的一切。
可現在回想才明白，她不是真的沒錢，她只是不在乎，不在乎他疼不疼，更不在乎他殘疾與否。
微信提示音將蕭馳野的思緒拉回，曲姍姍打開後臉色瞬間變了。
“我有個朋友出了點事，我得馬上過去一趟。”
她說完，不等蕭馳野回應，就匆忙離開。
他還是第一次見到曲姍姍這樣如臨大敵，比得知他斷指、受傷時還要着急百倍。
蕭馳野知道她是爲了誰，剛纔在屏幕上，他看到了‘沈澤川’三個字。
他搖了搖頭笑得苦澀，這時一個護士匆忙跑了進來。
“你是楊惠蓉的家屬嗎？她得知你出事後，在趕來醫院的路上心臟病發，正在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