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 1 章

我竹馬說話尖聲細氣,走路碎步帶風,京城人人喊他"小公公"。

他說他上輩子就是太監,跟着皇帝批了二十年摺子,死後重生到現代。

蘭花指一翹就是半天,夾菜要用帕子墊手,說油膩髒了他的指甲。

我出嫁那天他驚疑地看了我半天,發出一聲爆鳴:

"我的爸呀大哥!你都嫁出去了!"

嫁進顧家半年,我發現丈夫顧衍的手機備註裏有十一個"寶貝"。

我去質問他那天,撞見他帶着三個女人做產檢。

他們把我堵在醫院走廊上冷嘲熱諷,

竹馬趕到的時候,我臉上還掛着巴掌印。

他擋在我面前渾身發抖,尖着嗓子說:

"放肆!你、你們怎麼敢打她!"

顧衍笑出了聲:

"喲,這誰啊?太監來救場?你是不是連拳頭都沒握過?"

幾個女人跟着笑成一團。

我竹馬被推了一個踉蹌。

他沒還手,順着被推的力道倒在了地上,再開口時已經帶着哭腔:

"簡君川,他們敢打我,他們不把你放眼裏。"

走廊盡頭,京城哪位誰都惹不起的那位太子爺,正緩緩從暗處走出來。

......

“哎喲喂,我的小祖宗,你這步子邁得也忒大了,仔細扯了褲襠!”

常平安捏着一方蘇繡的淡粉色帕子,踩着小碎步從後院迴廊一路追過來。

他走起路來膝蓋絕不彎曲,腳尖點地,真真兒是帶風的。

我手裏舉着剛抓到的知了,轉頭看着他跑得氣喘吁吁。

他那張白淨得連姑娘都嫉妒的臉上,滿是恨鐵不成鋼的神情。

“侯星白,你到底有沒有個大家閨秀的樣子?”

常平安翹起蘭花指,用帕子在額角虛虛地印了印汗。

“雜家當年在御前伺候的時候,那些個公主娘娘,哪個不是笑不露齒,行不動裙?”

我翻了個白眼,把知了往玻璃瓶裏一塞。

“常平安,大清早亡了,你那二十年批摺子的太監夢還沒醒呢?”

他頓時急了,蘭花指直直戳向我的鼻尖。

“你這丫頭,口沒遮攔!雜家那是帶着前世的記憶投胎!”

“要不是雜家心疼你這毛躁性子,誰耐煩成天跟在你屁股後面伺候?”

常平安是我鄰居,我們兩家只隔着一堵矮牆。

從穿開襠褲起,他就堅持認爲自己是個重生到現代的大太監。

六歲那年,院子裏的男孩們都在玩泥巴打仗。

唯獨他搬了個小馬紮,坐在樹蔭下,手裏捏着根繡花針學穿線。

有幾個淘小子笑話他娘娘腔,拿泥巴丟他。

他也不還手,只是氣得渾身發抖,尖着嗓子罵。

“放肆!你們這些刁民,敢污了雜家的雲錦袍子!”

結果自然是被揍得鼻青臉腫。

最後是我拎着半塊板磚衝過去,把那幾個小子打得鬼哭狼嚎。

常平安坐在地上,一邊抹眼淚,一邊從兜裏掏出一塊乾乾淨淨的墊巾。

“星白,你手髒了,快擦擦,別沾了那些潑猴的晦氣。”

從那天起,他就把我當成了他的“主子”。

他包攬了我所有的針頭線腦,連我書包帶斷了都是他連夜縫好的。

初中我來初潮,嚇得躲在廁所裏哭。

是他紅着臉,翹着蘭花指,隔着門縫遞進來一包衛生巾。

還不忘碎碎念。

“哎喲,小主見紅了,這是大喜,雜家這就去給你熬紅糖水。”

長到二十二歲,常平安出落得越發清秀。

他不愛穿西裝,一年四季都是定製的盤扣長衫。

夾菜必須用帕子墊着手,說現代的筷子有工業油墨味兒,髒了他的指甲。

京城裏認識他的人,背地裏都喊他“小公公”。

他不以爲恥,反倒沾沾自喜。

“他們懂甚麼?雜家這是有規矩,不像那些凡夫俗子,渾身泥腥味。”

直到我家裏給我定下顧家的婚事。

顧衍是顧氏集團的少東家,生得一表人才,在外人眼裏是打着燈籠難找的良配。

訂婚前夜,常平安坐在我牀邊,盯着大紅色的婚紗看了半天。

他眉頭緊鎖,手裏的帕子快被他揉碎了。

“星白,這姓顧的面帶桃花,眼角犯邪,主後宮佳麗三千,絕非良人啊!”

我只當他又在犯神經,笑着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你還會看相了?人家顧衍名校畢業,潔身自好,哪來的佳麗三千?”

常平安急得直跺腳。

“雜家在宮裏閱人無數,那種男人眼裏藏着貪狼,最是自私涼薄!”

“你若是嫁過去,怕是要喫大苦頭的!”

我沒把他的話放在心上。

顧家家大業大,我父母覺得這是高攀,死活逼着我點頭。

出嫁那天,顧衍的迎親車隊排了整整一條街。

常平安站在我家大門口,穿了一身極其騷包的暗紫色織金長衫。

他死死拉着我的車門,怎麼也不肯撒手。

驚疑地看了我半天,發出一聲爆鳴。

“我的爸呀大哥!你真嫁出去了!”

他眼眶紅得像兔子,眼淚在打轉。

“去了別人家,可不能再這麼毛手毛腳了,若是受了委屈,就派人來給雜家遞個話......”

我眼眶也熱了,剛想安慰他幾句。

坐在我身邊的顧衍卻冷笑了一聲,搖下車窗。

“常先生,今天是我大喜的日子,你在這裏哭喪,不合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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