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 章
江南望族中秋拜月有個規矩:新任家主需親賜祈月三物。
一賜冰種翡翠扳指,給定下終身的當家丈夫;
二賜限量版黑金鋼筆,給需要庇護的嬌客;
三賜開光平安扣,給祈求康健的至親。
我陪傅明嫣熬了七年,從被流放到S回奪位,累出一身病。
所有人都以爲,今年的祈月三物,都會落入我懷。
可拜月大典,傅明嫣卻越過我,將翡翠扳指套在了初戀楚星野的手上。
接着,她把黑金鋼筆,遞給了楚星野的弟弟。
最後,將平安扣系在了楚星野那條叫“雪球”的薩摩耶脖子上。
三樣信物,沒有一件屬於我。
她的閨蜜倒吸一口涼氣,壓低聲音提醒:
“嫣姐,姐夫還在呢!你怎麼一樣都沒留?”
傅明嫣淨了淨手,語氣輕慢。
“星野有偏頭痛,翡翠扳指能養人,弟弟年紀小,正好需要好筆練字。”
“至於雪球,前陣子生了病,戴個平安扣,就當安星野的心了。”
“硯塵向來懂事,不會計較的。”
聽完這話,我沒哭沒鬧,平靜摘下那枚戴了七年的戒指,轉身走向坐在主位的女人。
“小姑,您上次說缺個男主人,現在,我還來得及應徵嗎?”
......
“明天上午九點,帶上戶口本,我在民政局等你。”
傅清辭轉動佛珠的手微微一頓,抬眸看向我,聲音清冷而篤定。
我沒有絲毫猶豫,定定地看着她。
“好。”
話音剛落,身後傳來一陣散漫的腳步聲。
“硯塵,你纏着小姑聊甚麼呢?”
傅明嫣端着紅酒杯,步履悠閒地走過來。
她今天剛繼任家主,眉眼間全是春風得意的傲慢。
我後退半步,拉開和傅清辭的距離,語氣沒有一絲波瀾。
“沒甚麼,隨便聊聊。”
傅明嫣輕笑了一聲,根本沒把我的話放在心上。
在她眼裏,我永遠是那個離不開她、只會圍着她轉的附屬品。
“行了,別在這打擾小姑清修了。”
她轉過頭,用一種理所當然的口吻對我發號施令。
“星野剛纔吹了風,偏頭痛又犯了。”
“你平時包裏常備着特效藥,拿出來給他送過去。”
“順便,替我把西廂房的雅閣收拾出來,他今晚睡那兒。”
我看着她,覺得有些荒唐。
西廂房的雅閣,是我親手佈置的婚房,裏面每一件傢俱都是我挑的。
“我沒帶藥。”我冷冷開口。
“再說,傅家那麼多下人,輪不到我一個外人去給他鋪牀。”
傅明嫣臉上的笑意瞬間淡了下去。
眉頭微微皺起,眼神裏透出幾分被打臉的不悅。
“顧硯塵,你又在鬧甚麼脾氣?”
“剛纔拜月大典上沒給你東西,你就在這裏給我擺臉色?”
“我不是解釋過了嗎?星野身子弱,你常年跟着我東奔西跑,身強體壯的,跟他爭甚麼?”
身強體壯。
這就是我七年來陪她出生入死,落下滿身傷病後,得到的評價。
“嫣姐,你別怪硯塵哥了。”
一道清朗卻透着委屈的聲音橫插進來。
楚星野牽着那條叫“雪球”的薩摩耶,緩步走來。
他拇指上戴着那枚原本屬於我的冰種翡翠扳指。
在月光下折射出刺眼的光。
薩摩耶的脖子上,晃盪着那枚開光平安扣。
那是我在寒山寺跪了九萬九千個臺階,求來的東西。
現在,它掛在一條狗的脖子上。
楚星野走到傅明嫣身邊,自然地靠向她的肩膀。
“硯塵哥肯定是生我的氣了,怪我搶了他的東西。”
“我還是把扳指還給他吧,我頭痛忍一忍就過去了。”
他說着,作勢要去摘手上的扳指。
傅明嫣一把按住他的手。
“不許摘。”
她轉頭死死盯着我,語氣裏帶上了居高臨下的警告。
“顧硯塵,收起你那副小肚雞腸的做派。”
“今天是我繼任家主的大日子,你非要讓所有人都看笑話嗎?”
我看着他們緊緊挨着的身影,胃裏泛起一陣噁心。
“看笑話的是你們,不是我。”
我轉身想走。
那條被牽着的薩摩耶突然狂吠起來。
它猛地掙脫楚星野手裏的牽引繩,像一頭失控的野獸,直接朝我撲了過來。
我右腿膝蓋在流放時受過重傷,根本來不及躲閃。
巨大的衝擊力將我重重撞倒在地。
右膝磕在堅硬的青石板上,鑽心的劇痛瞬間蔓延全身。
“啊——”楚星野發出一聲驚呼。
“雪球!快回來!”
薩摩耶不僅沒退,反而張開嘴,死死咬住了我的褲腿,喉嚨裏發出威脅的呼嚕聲。
我憑着本能,抓起旁邊案几上的一隻茶杯,狠狠砸向狗的腦袋。
茶杯碎裂,薩摩耶喫痛,嗚咽着跑開了。
空氣瞬間死寂。
傅明嫣一個箭步衝上前。
卻不是來扶我。
她一把推開我,心疼地抱住那條狗,仔細檢查它有沒有受傷。
我被她推得往後踉蹌了一下,手掌重重按在碎瓷片上。
鮮血湧了出來。
傅明嫣確認狗沒事後,霍然起身,眼神像刀子一樣冷。
“顧硯塵,你瘋了嗎?!”
“你多大的人了,跟一條狗計較?還拿東西砸它!”
“要是把雪球砸壞了,星野的心病又犯了,你負得起責嗎?”
我坐在地上,看着掌心不斷滴落的血。
血滴在青石板上,紅得刺眼。
真冷啊。
我撐着地面,慢慢站起來。
傅明嫣看我一言不發,以爲我又在玩甚麼欲擒故縱的把戲。
她冷笑一聲,語氣充滿輕蔑。
“行了,別裝可憐了。”
“既然你這麼喜歡鬧,今晚的家宴你也不用參加了。”
“回你自己的公寓反省去,甚麼時候認錯了,甚麼時候再回來見我。”
說完,她護着楚星野的肩膀,頭也不回地朝正廳走去。
直到他們的背影徹底消失。
我才轉過頭,看向主位上一直沉默不語的傅清辭。
她手裏捏着那串小葉紫檀佛珠,目光越過半個院子,靜靜地落在我流血的手上。
“明天九點。”她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透着不容置疑的威嚴。
“別遲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