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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舅舅是殯儀館出了名的娘炮。
一米八八的大男人,上班必須穿粉色工作服,口罩繡着蕾絲花邊,化妝箱貼滿水鑽。
每次給遺體化妝前,他都要雙手合十:
“姐姐,人家只是幫你變漂亮,你千萬不要突然睜眼哦。”
同事都笑他膽子比口紅還小。
可整個殯儀館裏,只有他能把摔得面目全非的遺體,修復得像睡着了一樣。
後來,我媽從二十六樓墜亡。
繼父說,她是被我氣得跳樓的。
繼妹還拿出一段錄音。
錄音裏,我親口對我媽說:
“你怎麼不去死?”
葬禮當天,繼父讓保鏢把我按在棺材前,逼我簽下放棄遺產的協議。
我不肯,他便讓人立刻封棺火化。
就在棺蓋合上前,我舅踩着粉色小皮鞋衝進靈堂,抱住棺材哭得假睫毛亂飛。
繼父嫌惡地罵道:
“一個娘炮,少在這裏丟人現眼。”
我舅沒理他,一邊抽泣,一邊拿出粉撲給我媽補妝。
“這是誰選的死亡芭比粉?顯黑不知道嗎?”
賓客鬨堂大笑。
笑聲中,他忽然捏住了屍體的左耳。
我舅眨了眨哭腫的眼睛。
“我姐十二歲時被狗咬過,左耳缺了半塊。”
“這個人的耳朵,可是完整的哦。”
他慢慢放下粉撲,歪着頭看向棺材。
“所以......”
“躺在這裏的,到底是誰呀?”
......
靈堂裏霎時安靜下來。
繼父顧承山最先反應過來。
他一把推開我舅溫硯,伸手便要合上棺蓋。
“你姐三年前做過耳廓修復手術,你不知道,不代表她沒做過。”
溫硯被推得踉蹌兩步,捂住胸口,眼淚說來就來。
“你推人家!”
“姐姐才走幾天,你就開始家暴她唯一的弟弟啦?”
原本緊張的賓客被他哭得表情扭曲,想笑又不敢笑。
顧承山的臉徹底黑了。
繼妹顧妍扶住他的胳膊,紅着眼睛開口:
“舅舅,我知道你接受不了媽媽去世。”
“可媽媽生前最怕疼,求你別再折騰她的遺體了。”
她說着拿出一份病歷。
病歷上清清楚楚寫着,我媽溫嵐三年前接受過耳廓修復手術。
顧妍把它遞到我面前。
“許知意,你已經逼死了媽媽,還要讓她死後不得安寧嗎?”
賓客看我的眼神重新變得鄙夷。
有人小聲罵我沒有良心。
還有人催顧承山趕緊封棺,免得溫家姐弟繼續鬧笑話。
兩個保鏢上前抓住溫硯。
他嚇得尖叫,手裏的粉撲脫手飛出,不偏不倚拍在顧承山臉上。
粉色粉末糊了顧承山滿臉。
溫硯縮到我身後,小聲嘀咕:
“這個色號倒是很適合姐夫,顯得臉沒那麼綠。”
我差點沒忍住笑。
顧承山卻氣得額角青筋直跳。
“把他們兩個趕出去!”
保鏢正要動手,溫硯突然抓住棺材邊緣,死活不肯鬆開。
“要趕就連棺材一起趕!”
“反正這個姐姐不是我姐姐,燒了也不能算完!”
顧妍臉色一變。
她衝工作人員使了個眼色,火化間的門立刻緩緩打開。
溫硯忽然不哭了。
他看向我,聲音第一次沒了嬌氣。
“知意,報警。”
顧承山冷笑。
“屍體是我親自確認的,警方也勘查過現場。”
“你們憑一隻耳朵鬧事,警察來了又能怎麼樣?”
我拿出手機,擋在棺材前。
“至少在重新確認身份前,誰也不能燒掉她。”
顧承山盯了我幾秒,突然笑了。
“好,那就查。”
他讓人關掉火化爐,又命管家打開靈堂大門。
警察很快趕到,將遺體帶走複檢。
臨走前,溫硯趁人不注意,用鑷子夾起屍體指甲縫裏的一點銀色碎屑,藏進粉色化妝盒。
回去的車上,我問那是甚麼。
他對着小鏡子重新粘假睫毛,漫不經心地回答:
“美甲鑽。”
“死者生前應該抓過一個做了滿鑽美甲的人。”
我愣住了。
顧妍今天的十根手指上,恰好貼滿了銀色水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