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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黑了,我去了暗室。
守門的婆子見我來了,立刻賠笑:“大少夫人來了。”
我點點頭:“開門。”
婆子打開門。
裏面一片漆黑。
探出來一股黴味和餿味。
門打開後,才照亮了一些。
“沈懷玉”蜷縮在牆邊,聽見動靜,抬起頭。
那雙眼睛瞬間瞪大,眼裏滿是驚恐。
她認出我了。
哦不,她是認出這具身體了。
我蹲下,學着她之前的樣子,輕聲問:“姐姐,你怎麼把自己弄得這麼狼狽啊?”
她拼命往後縮,嘴裏發出含糊的聲音。
我拿起她面前的碗,裏面是餿掉的粥,上面浮着一層灰,粥面上還有幾粒老鼠屎。
“這還是你給我準備的呢。怕我餓死,天天一碗粥。”
我把碗遞到她嘴邊。
她瘋狂搖頭。
“不喫?”
我笑了,“不喫也得喫。”
我把翠兒叫上前。
都不用我多說甚麼,翠兒自覺地掰開沈懷珠的嘴巴往裏灌粥。
她拼命掙扎。
粥從嘴角溢出來,混着眼淚和鼻涕,順着尖瘦的下巴往下淌。
“哈哈哈哈!”
“你想告訴顧承安,你纔是沈懷珠?”
她拼命點頭,喉嚨裏發出嗚嗚的哀鳴。
“可惜,你說不了話。”
我頓了頓,“也寫不了字。”
這兩句話是她當初對我說的。
如今原封不動還給她。
她趴在地上,肩膀劇烈顫抖。
我轉身往外走。
“好好活着。”
到門口,我回頭看了她一眼,“你欠我的,還要活着一點點還清。”
婆子跟上來,小聲問:“大少夫人,她最近總想往外跑,二爺吩咐讓我們該動手就動手......”
“聽二爺的吧。”
我說完後轉身離開。
門關上後,聽到裏面傳來嗚嗚啊啊的叫喊。
夜風吹在臉上。
我才發覺有些冷。
三個月前,沈懷珠守寡後,我勸顧承安多照顧她。
我說,她好可憐。
顧承安說,好。
然後他就去照顧了。
顧承安說:“懷珠沒了夫君,我總要憐她。”
憐她。
我當時打了他一巴掌。
他惱了,讓人把我關進暗室。
他說:“你冷靜幾日,想明白了,我再放你出來。”
可我一直沒等來他,反而等來了沈懷珠的酷刑。
她坐在我面前,笑着說:“母親偏心你又怎樣?如今你的夫君,還不是心儀我。”
我邊想邊走,不知不覺來到了小廚房。
竈上的婆子見了我,滿臉堆笑:“大少夫人怎麼親自來了?想喫甚麼吩咐一聲就是。”
我看了她一會,揚脣一笑,“睡不着,想自己做一些糕點。”
我挽起袖子,和麪、調餡、捏花。
婆子在一旁嘖嘖稱奇,“大少夫人,你這花樣做的,跟二少夫人有得一拼呢。”
我笑了笑,在面裏多加了一味料。
出籠後,我揀了四塊放在瓷碟裏,又剪了幾枝夜合歡插在案頭。
夜合歡的花苞緊緊地合着,要等夜深了才慢慢張開。
顧承安來的時候,一眼就看見了那碟桂花糕。
“你做的?”他有些意外。
“嗯。”我拿起一塊遞到他嘴邊,“姐夫嚐嚐。”
他咬了一口,嚼了兩下就嚥下去。
“好喫,很像你姐姐做的。”
“好喫就多喫些,這也是我跟姐姐學來的。”我笑着又遞了一塊。
喫完後,我們閒聊了一會。
他突然揉了揉眉心,說頭有點發沉。
“怕是累着了。”我說,“在房裏悶着,不如到花園走走。”
我頓了頓,繼續道:“姐姐關了這些日子,也不知怎麼樣了。”
他嗯了一聲,眼睛半闔着。
夜合歡的花苞在暗處悄悄綻開了一瓣。
燭火底下他的臉色微微泛白。
我看着他,心口湧上一陣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