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霍雲崢的身體僵了一下。
隨即聲音恢復了沉穩。
“這個學員對上午的處理有意見，來找我理論。”
“就是那個被剪頭髮的？”女教官歪了歪頭，看向溫汐秋，“小學妹啊，軍訓規矩就是這樣，別太往心裏去了。”
然後女教官收回目光，仰頭看着霍雲崢：“不對吧，我剛纔推門之前，好像看到你抱了她？”
“雲崢，當教官的老學長了，怎麼一點不避嫌？”
霍雲崢的耳根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紅了。
他猛的後退半步，聲音陡然拔高：“晚枝，這種話不要亂說！”
林晚枝臉上還是那種似笑非笑的表情。
霍雲崢的胸膛劇烈，他轉過頭，把一腔怒火全部傾瀉到了溫汐秋身上。
“溫汐秋，刺頭是吧，好，現在加罰，俯臥撐，一百個。”
溫汐秋愣住了。
“我不做。”
“這是命令！”
“我說了，我不做！”
霍雲崢的拳頭攥緊了又鬆開，他轉頭看向林晚枝：“你盯着她，做完爲止，一個都不許少。”
“做不夠數量我立馬上報學院，溫汐秋，你也不想剛上大學就安個處分吧。”
林晚枝挑了挑眉，走到溫汐秋面前：“小學妹，別讓我爲難，趴下吧。”
溫汐秋沒動。
林晚枝直起身，臉上的笑意淡了幾分。
她伸出一隻手按在溫汐秋的肩膀上，力道巨大。
林晚枝身材高挑，又當過幾年兵。
溫汐秋的肩膀被一點一點往下摁，她咬着牙對抗了幾秒，膝蓋最終還是彎了下去。
月光從小窗照進來，照在她做第一個俯臥撐時發抖的手臂上。
霍雲崢站在門口，背對着她，看不清表情。
林晚枝則蹲在她旁邊，慢悠悠的數着：“一、二、三......”
溫汐秋不記得自己是怎麼做完那一百個俯臥撐的。
她只記得水泥地的粗糲磨破了掌心，手臂從痠痛到完全失去知覺。
最後她踉踉蹌蹌的站起來，推開器材室的門走了出去。
回到宿舍，舍友們已經熄燈上牀了。
溫汐秋簡單洗漱完就鑽進了被窩，整個人渾身上下沒有一塊地方不疼。
她躺在黑暗裏，盯着上鋪的牀板發呆。
期待了兩年的重逢，原來是這個樣子的。
她想起送霍雲崢去車站的那個早晨。
他穿着嶄新的軍裝，胸前戴着大紅花，在人羣裏回頭看她。
她哭得稀里嘩啦，他用手擦掉她的眼淚，笑着安慰說自己很快就回來了。
火車開動了，他一直站在車窗邊朝她揮手，直到整個人縮小成一個小黑點，消失在她模糊的視線裏。
兩年的等待，十幾年的感情。
等來的是當衆剪髮，是烈日罰站。
等來的是他抱着她說完那些冠冕堂皇的話之後，一聽見外面有腳步聲，就像推開甚麼不乾淨的東西一樣把她推開。
溫汐秋慢慢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裏。
過了很久，她摸索着拿起手機，拔通了一個號碼。
對面是一箇中年男人，聲音帶着點驚喜。
“Mandy，這個點國內應該是深夜了吧？”
Mandy是她參加國際科創大賽時用的英文名。
高二那會，爺爺親手指導她的科創項目獲得了大賽一等獎。
一所海外頂尖大學的華裔教授看中她的天賦，當場承諾，等她高中畢業後，可以免試入學。
她當時想都沒想就拒絕了，因爲霍雲崢在部隊，她要等他回來，一起上大學。
現在看來。
沒這個必要了。
“教授，我現在申請轉學還來的及嗎？”
電話那頭安靜了一瞬，然後傳來相當興奮的回應。
“來的及，當然來得及！你現在就準備材料，你們學校那邊，我出面幫你搞定，我們下週就開學了，你到時候直接來報到。”
溫汐秋閉上眼睛。
“謝謝您。”
她掛斷電話，把手機塞到枕頭下面，準備睡覺。
屏幕還沒完全暗下去，一條推送彈了出來。
臨大校園表白牆發了新推文。
【軍訓第一天就喫到驚天大瓜！教官和學員傍晚器材室私會，高清畫面獨家放送！】
附件視頻裏霍雲崢背對着門，懷裏緊緊抱着一個戴着帽子的女生。
嘴脣一張一翕，低頭說着甚麼。
畫面到這就斷了，明明再錄幾秒就能錄到溫汐秋推開霍雲崢的畫面。
明顯視頻被人惡意剪輯了。
底下評論正在成倍增長。
“這不是霍家大少爺嗎？退伍復學那個。”
“臥槽，所以傳聞是真的！他真是爲了小青梅去當的兵？現在回來當教官第一天就搞上了？”
“這女生是我們班溫汐秋吧？霍教官剛當衆把她頭髮剃了，這是幹甚麼，欲擒故縱嗎？”
學生圈裏的八卦傳得比甚麼都快。
雖然已經是大半夜，班羣還是很快炸了鍋。
溫汐秋盯着屏幕，看着那些消息一條接一條的彈出來。
愣神之際，宿舍的門被猛的推開。
來人打開燈，刺眼的白光傾瀉而下，溫汐秋下意識抬手擋住眼睛。
爲首的是輔導員劉老師，後面跟着幾個宿管阿姨。
“誰是溫汐秋？”
“穿好衣服，現在就跟我去政教處，學校要了解些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