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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輔導員讓全班填寫企業回訪表。
其中一欄是：「你認爲班裏最需要資助的人是誰？」
方倩拿着表從前往後發，經過我身邊時，紙角在我桌上重重地一磕。
「家庭困難不是光靠嘴說。企業還要看同學評價和日常表現。」
我抬頭看她。
「所以呢？」
「所以做人別太難看了。雨荷不爭，不代表大家看不見。」
她回到講臺，率先在空格里寫下「周雨荷」。
前排幾個同學跟着落筆。
一個、兩個，很快全班都是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周雨荷慌忙站起來。
「你們別寫我。」
「江月已經申請了。大家都寫我的名字，她看見了該多難受。」
她嘴上攔着，手卻把傳到面前的表接得很穩。
陳佳挽住她的胳膊。
「我們寫誰是我們的自由。不能因爲你不爭，就真讓會哭會搶的人佔便宜。」
「就是。資助人看完這麼多人的意見，自然知道誰才值得幫。」
「雨荷，你到時候可別再犯傻。人家林總親自勸你，你總不能還不給面子。」
周雨荷被她們圍在中間，眼角還紅着，嘴角卻沒壓住。
她輕輕嘆了口氣。
「如果林總真的找到我，我會和她解釋。」
「但我接受，也只是因爲不想辜負大家的心意，不是爲了錢和實習。」
回訪表傳到我這裏時，方倩特意停了一下。
「江月，你也寫雨荷吧。」
「讓企業看見我們班意見一致。你已經遞了申請，沒必要連同學情分也不顧。」
我在空格里寫下自己的名字。
方倩臉色一下沉了。
「你還真好意思。」
「老師問我認爲誰最需要，我認爲是我。」
「你憑甚麼？」
「憑我爸爸牀邊那張欠費單，憑我奶奶一天只敢喫一頓飯。」
我把表摺好，親手交給輔導員。
「我寫別人，纔是在拿家裏人的命裝大方。」
教室裏一時沒人說話。
周雨荷低下頭，輕輕擦了一下眼角。
「江月，沒人逼你裝大方。」
「你只是太想贏了，纔會把所有人都當成對手。」
那天下午，班級羣裏有人統計了結果。
周雨荷在那一欄留了空白。
其餘三十八個人，全寫了她。
只有我寫了自己。
方倩把統計截圖發進羣裏。
「羣衆的眼睛是雪亮的。」
底下立刻有人回覆。
「這下企業應該知道怎麼選了。」
「雨荷先準備一下吧。聽說最後要上臺領獎，別到時候哭得說不出話。」
「有的人材料交得再快也沒用，資助又不是獎勵臉皮厚。」
我盯着那張三十八比一的截圖，胃裏空得一陣陣發疼。
材料已經遞上去了，可企業會不會相信我，我一點底都沒有。
彈幕慢慢飄出來。
【看得我血壓都上來了。貧困證明又不是人氣投票，三十九個人誇她，也不能替江月爸爸把藥費交了。】
【江月寶寶別被嚇退。林總自己從窮日子裏爬出來，她看材料，也看人到底肯不肯往前走。】
我把手機按滅，拎起圍裙去了食堂。
能不能拿到資助還沒定。
在結果出來以前，我得先想辦法讓自己別餓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