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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爸媽說爺爺的尿毒症掏空了家底,連我摔斷手臂的三萬塊手術費都拿不出。

我信了。

爲了不給家裏添負擔,我用兩塊木板自己固定了右臂,主動留在鄉下求學。

這五年,我拖着畸形的右手,逼自己成了左撇子。

每天痛到難以入睡,只能靠看書轉移注意力。

終於考上了大學,也終於得到了足額獎學金。

我想去市裏最好的骨科醫院把手臂重新打斷接好。

在專家診室外,我卻看到了許久未見的爸媽。

他們正圍着我那個從沒見過一面的妹妹。

妹妹穿着幾千塊的洛麗塔裙,坐在輪椅上撒嬌。

“醫生說這個進口微創手術要二十八萬,我不要治了,給我買BJD的洋娃娃好不好?”

我爸心疼地半跪在地上替她揉腳。

“只要我的寶貝露露聽話,手術做完爸爸就給你買。”

我媽在旁邊抹眼淚。

“你姐姐成績不錯,有獎學金拿,媽這就打電話讓她轉過來給你治傷。”

我站在不遠處的承重柱後面,看了一眼自己已經徹底變形的右手。

直到今天我才明白。

早該斷掉的,是我對他們那點可笑的期待。

......

下一秒,我的手機響起媽媽的來電。

手機剛接通,我媽就問。

“知遙,獎學金到賬了嗎?”

她不知道我離她只有一層樓。

我靠着樓梯扶手,右手垂在身側。

“到了。”

“有多少?”

“十二萬。”

“正好,先轉十萬給媽媽。”

“你妹妹受傷了,我和你爸只能拿出二十萬,明天要交手術押金。”

我媽停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剩下兩萬你留着當生活費。媽知道你上大學也不容易,沒讓你全拿出來。”

原來還給我留了兩萬。

我是不是該感恩?

五年前,她也是這麼算的。

爺爺透析要錢,我的手術可以等等,家裏糧食要留一部分,剩下的錢才輪得到我。

後來便再也沒輪到。

“媽,我也要做手術。”

電話裏安靜了幾秒。

“你做甚麼手術?”

“右手矯形。醫生說要重新打斷,分兩次接骨。”

“不是,你怎麼突然想起治手了?”

我沒答。

這隻手每天都在疼。

可在她那裏,只要我沒喊,就等於早好了。

“媽,我今天就在骨科醫院。”

“你先別交錢。”

她立刻接話。

“你的手都拖五年了,再等幾個月也沒事。露露才五歲,不能留下後遺症。”

“我五年前也只有十三歲。”

電話裏靜了一下。

我爸接過手機。

“知遙,先救急。等家裏緩過來,我再給你治。”

“五年前你也是這麼說的。”

那邊沒人接話。

許星露忽然湊到電話旁。

“姐姐,你也疼嗎?”

“疼。”

“那你把錢給我以後怎麼辦?”

我確實疼她。

這五年,我們從沒見過面,但每次爸媽打電話,她都會搶過去叫姐姐。

她發燒睡不着時,我隔着電話給她講過一整夜故事。

她喜歡的繪本,也是我從生活費裏省出來寄給她的。

我媽立刻拿走手機。

“知遙,家裏還有應急錢,不能隨便動。你先把十萬轉過來。”

“家裏的錢不能動,我的獎學金就能動?”

“你非要跟家裏算這麼清嗎?”

我掛了電話。

導診員把評估表遞給我,我用左手填寫,紙被支架擋住,寫得很慢。

她把夾板挪到我左邊。

“這樣方便一點。”

一個不認識的人,只看了一次就知道我不方便。

我爸媽五年沒問過。

我找到爺爺的號碼,手指停了很久,還是沒撥。

他病得那麼重,我不想讓他再操心。

繳費窗口叫到了我的號碼。

僅僅隔着十幾米,我準備輸入密碼。

透過窗口玻璃的反光,我看到我爸氣急敗壞地朝我跑來。

我沒有任何猶豫。

支付成功。

六百元評估費,穩穩地從獎學金賬戶扣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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