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爸媽帶妹妹搬進新家那天，沒告訴我地址。
妹妹趴在車窗上問：
“姐姐不跟我們走嗎？”
媽媽替她戴好圍巾。
“新家只有兩個房間，住不下她。”
這句話我聽過很多次。
妹妹的舊裙子歸我。
她喫剩的飯歸我。
家裏沒有我的位置，也很正常。
我撿到一張尋人啓事。
照片裏的小女孩，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她爸爸，是盛遠集團董事長。
我藉手機撥通號碼。
心想：冒充一次首富千金，總比在外面餓死強吧。
電話接通，我剛說完年齡，對面的男人便哭得說不出話。
我懵了。
叔叔先別哭。
我連爸爸都還沒開始叫呢。
......
電話那頭安靜了很久。
男人再次開口時，聲音啞得厲害。
“你叫甚麼名字？”
“周小滿。”
“多大？”
“九歲。”
“生日？”
“十二月二十六。”
他的呼吸突然亂了。
我趕緊解釋：
“我不確定是不是你女兒。”
“只是覺得照片和我有點像。”
尋人啓事鋪在櫃檯上。
照片裏的女孩穿着紅裙子，笑得眼睛彎彎的。
我不愛笑。
可我們的五官確實很像。
“你在哪裏？”
“春華小區門口的便利店。”
“身邊有大人嗎？”
“有老闆。”
便利店老闆接過手機。
“這孩子在我這裏待了快一個小時，家裏一直沒人來接。”
男人迅速恢復冷靜。
“麻煩您照顧她二十分鐘。”
“店裏的損失，稍後會有人處理。”
我低下頭。
爸爸媽媽把傢俱全搬走了。
我的課本、舊衣服和被子塞在紙箱裏，扔在樓道口。
尋人啓事就夾在舊作業本下面。
我給媽媽打過電話。
她把我拉黑了。
爸爸倒是接了。
他說我已經九歲，應該學會獨立，讓我自己去找外婆。
可外婆半年前就搬了家。
我不知道她的新地址。
“你餓不餓？”
電話裏的男人問。
“不太餓。”
我的肚子偏偏叫了一聲。
便利店老闆報出收款碼。
不到半分鐘，手機響了。
老闆盯着到賬提醒。
“您是不是多轉了一個零？”
“沒有。”
“給孩子拿熱的。”
老闆給我泡了碗麪，又拿來牛奶和麪包。
我吃了半碗麪，把麪包塞進口袋。
晚上還不知道有沒有飯。
得留一點。
電話始終沒有掛斷。
我聽見那邊不斷有人彙報。
“顧總，董事會還在等您。”
“取消。”
“從南城到春華最快需要四十分鐘。”
“二十分鐘內，我要見到她。”
“附近最好的兒童醫院是哪家？”
“明德兒童醫院。”
“通知院長，準備聯合檢查。”
他說話時冷靜得像換了個人。
幾分鐘後，一輛黑色轎車停在便利店外。
助理送來一件嶄新的羽絨服，又守在門口。
“顧總還在路上。”
“您安心等。”
我抱着牛奶，小聲問：
“他平時也這樣嗎？”
助理停了一下。
“顧總從來不讓任何人影響他的行程。”
“您是第一個。”
手機裏再次傳來顧沉舟的聲音。
“小滿，我再問你一件事。”
“你左耳後面，是不是有一道半月形的疤？”
我的手慢慢抬起來。
指尖摸到耳朵後面。
那裏真的有一道疤。
可尋人啓事上，根本沒有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