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情竇初開

三個人回到村子裏面,已經是接近晌午時分。

他們走了大半個早上,才從青翠的山林裏面走了出來。眼見村子遙遙在望,而云朵沿着黃土路延伸的方向,已經看到了自己家的磚瓦房,在衆多的屋舍掩映中,隱隱地顯露出來的灰色的屋頂。謝天陽揹着水生走在前面,但是她的心裏卻泛起了猶豫。

她真的要把這個陌生的男人帶回家嗎?

她和水生的孃親,在兩三年前就過世了,現在家中除了爹爹之外,還有另外的一位孃親,那是他們的爹爹續娶的妻子。這位後孃的名字叫做趙冬梅,因爲性情暴烈所以纔會留在家中成爲了老姑娘,最後被人說媒嫁給了他們的爹爹。

水生的年紀還太小,所以常常被後孃責罵。

她帶着弟弟出門採藥,結果卻徹夜不歸,後孃肯定不會有好臉色。她擔心的是連累到謝天陽,也要經受她的閒氣。

“大哥——”

雲朵怯怯地向謝天陽開口。

她思前想後最終還是艱難地決定停下來。

“麻煩你送我們回來,我們自己回家就可以了。”

原本謝天陽並沒有打算把她和水生送出多遠,只想到了村口就跟他們分手,但是雲朵卻比他更早了一步開口。她還太過年輕不懂得,用託詞來掩飾心裏面的想法,於是任誰都能夠聽出她語氣裏面的猶豫。

在村人的口耳相傳中,他凶神惡煞的形象早已經傳開。

現在竟然被嫌棄到了這般程度,而且對方還是個十五六歲的小姑娘。他雖然不計較很多事情,但眼神還是陰沉了下來。

“我把藥草騰出來,竹簍還給你吧。”

雲朵心慌意亂地卸下了揹簍,把裏面的藥草全部都倒出來。

從昨夜到今早,謝天陽幫了他們姐弟那麼多,她至少應該請這位恩人回家,端上一杯茶水給他。但是她卻對他說出了那樣疏離的說話,眼見他眸底的顏色加深,墨瞳中流露出冷漠的神情,她的心裏面湧上來一陣陣的不是滋味。

她的心裏面越是難過,手中的動作越是忙亂。

治傷的藥草紛紛揚揚地落下來,在身邊四處散開掉得滿地都是。

雲朵的眼中迅速地湧進了淚意,她真的是甚麼事情都做不好,在這個本事超羣的男人面前,她卑微得就像是一株不起眼的雜草。

“給我吧。”

謝天陽沉凝着臉色開口。

他把背在身上的水生放下地,然後從雲朵的手中接過揹簍。

“姐,大哥不高興了。”

眼見他沉默地轉身走開,水生扯住了雲朵的衣袖。

他雖然還是小小的孩童,但是已經可以敏感地,察覺出謝天陽心裏的不悅。

“水生,是你的姐姐太沒用了。”

雲朵難過地垂下了眼睛。

同住在一個村子裏面,她還會再碰見謝天陽。

但是這個男人,或許以後再遇見的時候,都不會再理睬她。

她從來沒有這樣渴切地,想要追趕上他的腳步。然後把自己心裏面的想法,全部都對他說出來,希望他可以不要嫌棄他們姐弟。但是這樣的說話,她又怎麼能夠向他開得了口?

“大哥!”

水生忽然拔腿追了上去。

謝天陽的腳步停下來,雲朵看着他俯下身,跟水生說了幾句話。

然後再直起身的時候,他的目光向她掃視了過來。

他的身影像是挺拔的青松,站立在初春明亮的陽光下面。雲朵從來不知道自己,會對一個陌生的男人,萌生出這種移不開目光的情愫。她迎上了謝天陽幽深的眸光,感覺像是有一柄小鼓槌,不停地敲打着她的心房。

她不知道自己的弟弟,追上去跟他都說了些甚麼。

她只是看着謝天陽收回了目光,摸了摸水生的頭髮,然後繼續一個人走遠。

“後腳跟不痛了嗎?”

水生一拐一拐地向着她走了回來。

雲朵拉住了他稚嫩的手心,而謝天陽的身影已經漸去漸遠。

“好痛啊。”

水生拉長着苦瓜似的小臉。

“叫你跑那麼快!”

雲朵力度很輕地伸出手去,揪了揪他小小的耳垂,然後帶着不安地追問道:“你跟那位大哥都說了些甚麼?”

“不說!”

水生像是撥浪鼓似的搖頭。

沒有人教他追上謝天陽,他事後才覺得害羞了起來。

“水生!你學壞了對不對?”

他越是不肯老老實實地作交待,雲朵的心裏面便越是感到着急。水生側起了小小的腦袋,看着雲朵確認她並不是生氣,而他也不會受到責備,他才低下頭看着自己的鞋尖開口道:“我跟他說,是我姐讓我跟他說謝謝啦。”

“水生——”

雲朵的心裏面一時間各種滋味都湧了上來。

她動容地矮下了身子,伸手把年幼的弟弟攬進了懷裏。

雖然他還只有五歲多,但他是她的親弟弟啊,他替她對謝天陽說了那麼簡單,但是她卻難以啓齒的說話。如此懂事的孩子,不枉他小的時候,她整夜整夜不睡覺,抱着他哄他入眠。

“姐,不要哭好不好?”

水生用小小的手心,替雲朵擦着眼淚。

“我們回家吧。”

雲朵鬆開了水生站了起來。

他們的揹簍在山上的時候弄丟了,所以地上一大堆的藥草,她只能夠是用雙手抱回家去。水生的後腳跟磨破了,幸好他們距離家門已經不遠,姐弟兩個人走走停停,最終還是回到了家中。

爹爹江有榮有雙巧手,幾乎會做所有的農家活兒。

如果不是孃親生下水生後,身體積弱一直流連病榻,他們的家境也不會變得這樣艱難。

雲朵伸手去推開院門,帶着弟弟走進了家門。

因爲不想後孃向謝天陽發難,所以她纔不敢把他帶回到家中。原本以爲趙冬梅會留在家中,看守着行動不便的父親,結果事情卻跟她想像的不一樣。姐弟倆人踏進院子,屋前屋後都沒有看到後孃的身影。

像是一記拳頭重重地打出去。

結果到最後卻輕飄飄地落在了棉花上面。

一時間在雲朵的心底裏面,那份沮喪的心情又湧了上來。

“水生,你先歇一會兒吧。”

她低聲地開口吩咐弟弟。

他們姐弟外出採藥,結果便是徹夜不歸,只怕爹爹都要擔心壞了。

她正想前去看望一下,結果耳畔卻傳來“咚”的巨響。聲音從他們的父親的房中傳來,難道是他又再出了甚麼事情?她嚇得慌忙地丟掉了手中的藥草,甚至連弟弟也顧不上,循着聲音便急奔了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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