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年幼的弟弟的幫忙,雲朵總算是輕鬆了不少。
姐弟倆人一整個早上,都在院子裏面舂米。往常他們的爹爹只需要很短的功夫,就可以把一石臼的米舂出來,但他們兩個人都是生手,所以能夠舂出來就很不錯了,也不計較得到的糙米是不是零零碎碎的。
水生還是個小小的孩子,不像雲朵懂得分擔家中的活計。
他只是聽從她的說話,專心地拿着掃帚守候在旁邊,當雲朵開口喚他的時候,他便手腳並用地趴到碓身下面,把從石臼裏面彈跳出來的穀粒清掃回去。對於這樣簡單重複的工作,他居然完成得有模有樣。
“姐,我餓了。”
水生跌坐在地上,摸着自己的肚子。
日頭漸漸地升到了中空,該是要喫飽飽的時間了,他用烏黑水亮的眼睛渴求地看着雲朵。
“水生,你再忍忍好不好?”
雲朵安撫地開口道:“把最後的米舂完,姐就做飯給你喫。”
弟弟已經是非常的聽話,他一整個早上都沒有鬧她,只是乖乖的拿着掃帚在旁邊幫忙。既然他開口說了肚子餓,雲朵的心裏便着急了起來。真的還只剩下一點點了,把米舂完她就立即會做飯給他和爹爹喫。
忙活了一個早上,她的雙腿都痠軟了。
她抬起手臂用衣袖擦掉額上的汗水,但是這時候意外卻發生了。
水生眼見碓頭抬起來,不待姐姐再次開口叫喚,便伸出掃帚去清掃碓身下面的穀粒,但是雲朵實在是太累了,所以碓身並沒有抬起很高就落了回去,他的手肘來不及收回,便被碓身壓在了石臼的邊沿上面。
“啊——”
他的口中發出了痛極的慘呼。
“水生,把手縮回去。”
雲朵被他嚇壞了,立即用力地踩壓下去,把碓頭抬了起來。
水生把手臂抽了回去,她才跳下了碓身,朝着他三步並作兩步奔了過去。
“是不是傷着了?”
她把弟弟的身子摟在懷中。
水生的小臉疼得發白,眼中含着滿滿的眼光。
眼見他連話也說不出來,雲朵不知道該如何是好,抱起他的身子便往屋裏面奔去。
“爹,弟弟的手弄傷了。”
她一路奔進了父親的房間,抱着水生向他急切地開口。
“給我瞧瞧。”
江有榮坐在炕上,把兒子接了過去。
“水生,你到底怎樣了?”
雲朵急得紅了眼眶,她把弟弟交給了父親,然後站在旁邊落淚。
她怎麼可以這樣大意,竟然弄傷了自己的弟弟?
他那麼乖巧聽話,一整個早上都在幫她幹活,但是她卻沒有好好地照看他。
“大概是傷着骨頭了。”
江有榮憂心腫腫地抬起了頭。
他捋起了水生的衣袖,他被壓傷的地方,迅速地淤腫了起來。
他嘗試着去抬起他受傷的手臂,但是隻要稍爲地碰一下,兒子便在他的懷中痛得打滾。
情形似乎是十分嚴重,連他也感覺到了不安。
“我去找大夫來看他。”
雲朵含着眼淚轉身,急步地奔出了家門。
她的爹爹已經摔傷了腿,弟弟一定不能夠再有事,否則她真的無法原諒自己。
“水生,你要再忍着點好不好?”
江有榮看着女兒奔出門,嘆息着撫摸過兒子的額頭。
沒有甚麼情形,會比眼前更加艱難。水生在他的懷中痛楚地哭泣,但是他卻甚麼都做不了。他的性情素來開朗樂觀,把所有的事情都看得很開,但即使是他這樣的樸實漢子,此刻也不禁是心酸地搖頭。
雲朵奔出了自己的家門,一路往藥鋪的方向急趕過去。
足下的黃土路像是跑不到盡頭,她的雙腿在舂米的時候,早就累得痠軟無力,有好幾回她撲跌在地上,立即又爬起來繼續跑走。她生怕自己去晚了,弟弟的傷勢就會加重,到最後無法醫治回來。
“陳叔,你在不在?”
小小的藥鋪終於出現在眼前,雲朵幾乎是跌跌撞撞地闖進去。
“怎麼啦?”
藥鋪老闆從櫃檯後面走了出來。
“水生的手臂弄傷了,你替我去看看他好不好?”
雲朵拉住了他的手臂,帶着哀求地向他開口。
“怎樣弄傷的?”
“我們正在舂米,他被碓身壓到了。”
雲朵的眼淚都落了下來,“爹爹說他可能傷到骨頭了,你跟我回去看看他好不好?”
“哎,雲朵!”
藥鋪老闆看着她嘆息了一聲。
“你親孃在世的時候,你們家欠着我店裏的藥費還沒有付清,結果前幾天你爹又摔傷了腿,現在連水生也出了意外。你們這是怎麼了?你讓我出診帶錢過來了沒有,你們欠的診金越來越多,不能總是這樣下去啊。”
“陳叔,求求你!”
雲朵含着眼淚開口,“我們會把診金還給你的。”
“你回去想個其它的辦法。”
藥鋪老闆看着雲朵,“你把診金帶過來了,我就跟你回去看水生。”
“陳叔——”
雲朵苦苦地哀求。
“雲朵,回去吧!”
藥鋪老闆狠下了心,把雲朵請出了門去。
“求求你好不好?”
雲朵站在藥鋪的門前不願意離開。
後孃回了孃家去借錢,她或許要明後天才能回來。
實在是沒有其它的辦法,她爹纔會默許了後孃回去,否則他一定不會讓她向孃家人開這個口。水生的傷勢一直拖下去,她不敢想像會變成怎樣。從來沒有感覺到如此的無助,她站在藥鋪的門前傷心地哭泣,眼淚像是斷了線的珠子般掉落。
“回去吧!”
藥鋪老闆拉合了門板。
小小的藥鋪到了正午就會關門,老闆也要歇息喫中午飯了。
雲朵絕望地看着門板合上,她不把錢拿過來,老闆是真的不會跟隨她回去看視水生了。
“你跟她回去看看吧!”
在最後一扇門板要合上的時候,橫地裏卻伸過來強壯有力的手臂。
雲朵含着眼淚抬起頭,眼前像是青松般挺拔的身影,遮擋住了明亮的日光,那個昨日才與他們在村口分手的男人,此刻像是救命的稻草般出現在她的眼前。線條剛硬的五官,眼神之中帶着淡淡的疏離,他伸手攔住了藥鋪老闆,然後沉沉的眸光落在了她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