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第一章

下班順路去閨蜜家的水果店買水果,我拿起一顆葡萄試喫。

閨蜜她媽從後面衝出來,當着顧客的面指着我鼻子罵。

“你這人臉皮怎麼這麼厚?仗着是朋友就天天來蹭喫,真當我們家是慈善機構啊?”

我愣住,轉頭看閨蜜,她攔住她媽無奈道:“媽,你別說了,她一直就這樣,習慣佔熟人便宜慣了,看準了我臉皮薄不好意思說。”

我僵在原地。

水果店剛開業時,閨蜜哭着說店裏沒生意,讓我介紹客戶過去。

三年裏,我給她介紹了數不清的公司下午茶水果、節日禮盒、員工福利的單子。

每年都能給她帶來幾十萬的穩定營收,從沒白拿過她任何水果。

現在,就因爲我試吃了一顆葡萄,閨蜜說我一直在佔她便宜?

我氣笑了,擦着手說:“行,我以後不會再來了!”

1

閨蜜蕭雅翻了個白眼:“哎,這怎麼還生氣了?我們不過就是實話實說啊!”

她媽媽轉頭對着圍觀的顧客大肆宣揚。

“大家都看看啊!這就是我女兒所謂的最好閨蜜!”

“仗着關係好就死皮賴臉,真把我們當冤大頭了!我們小本生意,經不起你這種天天蹭!”

圍觀的顧客開始小聲議論。

“看着挺體面的,怎麼這麼愛佔小便宜?”

“最怕這種白嫖朋友了!”

無數道目光紮在我身上,滾燙、難堪、羞辱。

渾身血液衝上頭頂。

我看着她們母女,當着所有顧客的面,一字一句,把所有賬全部攤開。

“我蹭喫?”

“我公司三年所有下午茶、節日禮盒、每月員工福利,都訂你家,是我幫你談下來的。”

“我手上五家長期合作企業,每年固定伴手禮、團建單子,全部推給你,一年保底幾十萬流水,那時候你們不說我佔便宜了?”

我句句屬實,件件有據。

圍觀的顧客瞬間安靜。

蕭雅語氣不耐煩道:“那些單子本來就是因爲我店水果品質好纔來的,我自己也能接住!你不過是隨口幫個忙,用得着一直掛嘴邊?”

“再說了,我給你完成了多少KPI你自己心裏沒數嗎?”

她媽叉着腰嘲笑道:“客源本來就是流動的!就算你不介紹,別人也會來買!你還好意思居功?”

“說到底,你就是天天白喫我們家東西,被說兩句就記仇!心眼也太小了!”

我氣的渾身發抖:“買水果前誰不試喫?你們這家店開了三年,三年我從來沒主動要過一次免費水果,每次順路來,能買我都會順手買一點。我白喫你傢什麼東西了?”

三年裏,我動用自己所有的人脈、工作資源、客戶關係,一點點幫她鋪路。

哪怕別家更便宜、供貨更穩定,我從來沒變過合作方。

我不過圖一句真心換真心,圖我的十年閨蜜,能念我半分好。

可我萬萬沒想到,在她們母女眼裏,我佔了她天大的便宜。

指尖一點點發涼,我徹底死心。

我看着蕭雅,一字一句道:“從今天起,你我十年閨蜜情,一刀兩斷。”

“這家店,我再也不會來了!”

2

說完我轉身離開,身後傳來蕭雅的冷哼:“不來就不來!誰稀罕!”

走出二十米,我靠在電線杆上深呼吸,掏出手機翻聊天記錄算賬。

三年我幫她成交了127萬,每次給她單子後,她回覆都是“姐妹,太感謝了”“等你來店裏隨便喫”。

我居然真信了。

正想着,鼻子裏突然鑽進一股清甜的果香。

街尾新開了家“鮮源水果店”,玻璃門擦得鋥亮,門口站着個年輕店長,正笑容滿面地給路人遞小叉子:“姐,試試這個晴王葡萄,今天剛到的,免費嘗!”

我走了過去,接過一顆。

脆,甜,比閨蜜家賣的那種軟塌塌的葡萄強了不知道多少。

之前我提醒過她媽不下十次,別老進那種便宜貨。

有一批橙子表面光鮮,切開全是幹水,我說阿姨這不行,砸口碑。

她媽撇撇嘴:“你懂甚麼,成本低才能賺錢,你們這些上班族就知道挑貴的。”

後來那批橙子被客戶投訴,我連夜幫她寫道歉文案。

就這,他們也沒記我的好。

喫完晴王,店長又遞過來一顆:“沒事,多嘗幾顆,買不買都行。”

我看了眼價籤,居然還便宜三塊錢一斤。

我問:“老闆,你們做團購嗎?公司的單子接不接?”

店長眼睛亮了,連連點頭。

我當場給公司採購老劉打了電話,老劉那邊愣了下:“季姐,你不一直推薦你閨蜜那家嗎?”

我握着手機,喉嚨堵了一下。

“我今天去她店裏,試喫一顆葡萄,被人指着鼻子罵佔便宜。”

“她瘋了吧?”老劉嗓門拔高,“姐,這些年你費心費力給她拉了多少單子?你不就圖個朋友情面嗎?她腦子被門夾了?”

我笑了笑:“算了,不提了。我這有家新店,價格比她那便宜,品質我嚐了,比她那好。你要不要安排人來看看?”

老劉立馬接話:“看!季姐推薦的當然要看!我明天就讓採購部員工上門。”

掛了電話,店長激動得直搓手,非要給我塞兩箱水果。

我沒要,只拿了一串晴王,掃碼付了錢。

店長追出來喊:“姐,說好免費試喫的”。

我擺擺手:“該多少錢就多少錢,我不佔人便宜。”

喫完飯我刷到蕭雅發了條新朋友圈,寫着:“有些人啊,幫了點小忙就覺得自己是大爺,真當自己是誰了,以後客戶我會自己想辦法。

底下已經有人評論:“怎麼了?”

“別跟那種人一般見識。”

她回覆了個抱抱的表情:“沒事,就是看清了一個人。”

我氣的把手機摔在沙發上。

自己想辦法?

說得好像前面三年那些單子都是她憑空變出來的一樣。

公司走內部供應商流程需要資質審覈、報價比對、樣品試喫、部門聯籤,每一步我都在後臺替她鋪平了。

這一季度的合同馬上到期,我看蕭雅能想出甚麼辦法!

3

第二天早上,前臺小張找到我。

“季姐,你閨蜜那家店,送了一堆試喫盒過來。”小張的表情很微妙,壓低了聲音,“滿滿一推車,說是甚麼季度新品品鑑,想續簽下季度的茶歇合同。”

我盯着電腦屏幕上的文件,說:“按流程走,讓她找採購部投遞標書,跟所有供應商一樣,統一評審。”

小張愣了愣:“可是......之前不都是季姐你幫忙弄的嗎?”

“之前是之前。”我端起杯子喝了口水,“你就這麼告訴她就行,去吧。”

採購部那邊動作很快,中午十一點,三家供應商的報價單就彙總到我郵箱了。

蕭雅家報價比鮮源貴四千七,比第三家貴兩千二。

品質評分那一欄,採購專員寫了備註:“果切樣品部分氧化,疑似非當日現切。”

我批了鮮源,郵件抄送總監和財務。

下午兩點,蕭雅打來電話。

我接起來,她聲音尖厲。

“季書寧,你太過分了吧!”

“三年都是我供的貨!你說換就換?就因爲昨天那顆葡萄?你是不是人啊?”

“蕭雅,”我語氣冷靜,“採購部出的評審結果,三家比價,你報價最高,樣品質量排名最低。我是行政,不是你家銷售。你跟我說沒用。”

“你少跟我扯流程!”她怒罵道,“以前你怎麼不走流程?以前你怎麼不三家比價?現在你跟我講流程?你就是報復!”

我沉默了兩秒。

“以前是我拿你當閨蜜,願意替你省麻煩。現在我拿你當供應商,那就按供應商的規矩來。你要覺得不公平,可以找採購部申訴,找總監投訴,都可以。”

“季書寧!”

“我在忙。”我摁斷了電話。

下午兩點,我正在開會。

會開到一半,我突然覺得會議室裏的氣氛不對。

坐我旁邊的同事在桌子底下踢了我一腳,手機屏幕從桌沿下面斜過來,上面是一條微信:“你快看座機,行政部電話被打了半個小時了,找你。”

我彎下腰,看到手機屏幕上有三通未接來電,全是公司總機轉過來的。

會議室的門被推開了。

運營總監站在門口,面色鐵青,朝我招了招手:“書寧你出來一下,有人打電話到總機舉報你,你去一趟總監辦公室。”

會議室裏十幾雙眼睛齊刷刷轉過來。

我大腦一片空白。

總監坐在辦公桌後面,雙手交疊放在臺面上,表情平靜。

“說說吧,怎麼回事。”他把一張便籤紙推過來,上面記着一個座機號碼,“這個號碼的人打總機,說你是我們的行政經理,說你長期喫供應商回扣,每一單抽15%。還說你今天突然換供應商是因爲跟對方沒談攏分成。”

我低頭看那張便籤紙,那個號碼我用座機撥過無數次,閉着眼都能背出來,是小雅店裏的座機。

我攥緊拳頭,怒火在心裏翻湧。

“總監,這是污衊。”

“我知道。”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但她打到總機,前臺小姑娘嚇壞了,電話直接轉到了我這兒。還有......”

他頓了一下,“她說她有轉賬記錄作爲證據。”

4

我僵在原地。

“她說你們之間有私人轉賬記錄,是你這些年拿的回扣。”總監看着我,“書寧,你跟我六年了。你跟我說實話,有沒有?”

我抬起頭,直視他的眼睛:“沒有,我跟她之間的任何資金往來,只有公司對公轉賬的記錄。她收的每一筆貨款,全都走的是公賬。”

總監沉默了三秒,然後按下座機免提鍵:“讓審計部的人過來一趟。”

審計部的人過來把我的電腦搬走了,說是例行覈查。

兩個同事坐在我旁邊的空工位上,翻我的郵件、發票掃描件、合同審批流程。

整個行政部的同事都在偷瞄我。

我壓着滿腔怒火,把自己鎖在茶水間裏,撥打了蕭雅的電話。

她接起,語氣輕飄飄的,像甚麼都沒發生過:“喲,大忙人,終於有空回電話了?”

“你給我公司打電話舉報我?”我氣的聲音發抖,“蕭雅,你知不知道你在幹甚麼?”

她冷笑一聲:“對啊,我打的。你說換供應商就換,我就舉報了,怎麼了?”

我閉上眼,深吸一口氣。

“好,那你跟審計說的轉賬記錄是甚麼?”

“去年九月那三萬啊。”她說得理直氣壯,“我分兩筆轉給你的,你猜你公司的人看到這三萬快會怎麼想?”

去年九月,蕭雅說進貨資金週轉不開,問了借三萬,我二話沒說借了。

一週後她分了兩筆還給我。

她竟然拿我幫她的錢污衊我喫回扣。

真是狼心狗肺!

我睜開眼,咬牙道:“所以你是鐵了心要搞我?”

“我搞你?”她的聲音冷了下來,“季書寧,是你先搞我的,你斷我財路,我就斷你前程,公平!”

電話被掛斷。

我推門出去,審計的同事拿着轉賬截圖問:“季經理,這筆錢你怎麼解釋?”

我把三張截圖並排擺在桌面上,解釋道。

“第一筆,我幫她墊付的貨款,第二筆和第三筆,她還我的。總額對得上,時間差一週。她進貨款到了之後第一時間就還我了。”

審計同事看了我一眼:“你爲甚麼要幫她墊貨款?”

“她說上游批發商催得急,公司採購款還沒批下來,問我能不能先幫她週轉一下。我當時腦子一熱就轉了。”

“有公司授權嗎?”

“沒有。”

審計同事沉默了一下,說:“季經理,你是清白的,但這屬於違規,以後注意。”

總監重重的拍了拍我的肩,壓低聲音說了句:“下不爲例。”

我回到工位。手機上又跳出蕭雅發來的微信:“被查的怎麼樣了?滋味好受嗎?對了,你以後別來我店裏了,沒了你我的店照樣紅火!”

我回:“放心,我肯定不去。”

既然你這麼搞我,那就別怪我了。

我打開了叫“企業福利對接羣”的羣。

羣裏全是合作伙伴公司的行政、採購、後勤的同行。

羣公告裏至今還掛着我寫的推薦語:“雅香果品,朋友開的,品質穩定,服務靠譜,報我名字有優惠。”

我盯着那條公告看了三秒,然後點了編輯。

“供應商已更換爲鮮源水果,聯繫方式如下,原雅香果品不再合作。”

不到一分鐘,羣裏炸了。

“季姐換供應商了?雅香不行了?”

“季姐你說換我就換!”

“誰有鮮源的電話?季姐推薦的肯定靠譜,給我發個對接人。”

“雅香出甚麼事了?”

我打字回覆:“沒甚麼事,流程調整。鮮源性價比更高,果切品質也好,大家可以試試。”

底下馬上有人接:“季姐平時幫咱們對接那麼多資源,她說換肯定有道理,跟着走就行。”

我滿意地關上手機。

一週後,我剛從浴室洗完澡出來。

手機上有32通未接來電,全是蕭雅打來的。

第33通電話,我接起。

她聲音沙啞,帶着祈求:“店裏快撐不下去了,這個月房租交不起,書寧,你能幫我介紹一些客戶嗎?”

我笑着拒絕:“別了吧,我可不想佔你們家的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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