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2章

柴房裏陰暗潮溼,只有一道窄窄的窗欞,勉強透進一點光。

我靠在牆角,身體越來越冷,意識也開始發散。

第一天,我餓得胃裏一陣一陣抽痛,只能靠舔着牆上的水汽活下去。

第二天,晚晴偷偷給我送來一個饅頭,卻被管家撞見。

她當着我的面,被拖出去重打了二十大板。

我趴在門縫邊,看着她血肉模糊的後背,哭得喘不過氣。

“晚晴!是我對不起你!”

管家冷笑着朝柴房裏啐了一口:“夫人?一個快死的毒婦罷了,還敢連累旁人!”

晚晴被拖走了,生死不知。

我世界裏最後一點暖意,也跟着沒了。

第三天,顧臨川來了。

他還是穿着那身月白錦袍,身形挺拔,眉目俊朗,可一身寒氣壓得人發悶。

他居高臨下地看着我,像在看一團沒用的垃圾。

“想喫飯嗎?”

我抬頭看他,嘴脣乾裂,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他把一張紙丟在我面前。

是一封認罪書,還有一封......和離書。

“簽了它,承認是你給月兒下毒,再自請下堂。我讓你喫頓飽飯,給你一個痛快。”

我看着那紙上的字,笑了,笑着笑着,眼淚就掉了下來。

他要我到死,都揹着這污名。

他要蘇月名正言順地坐上顧夫人的位置,而我,只能是一個被休棄的,惡毒的前妻。

“我不籤。”我用盡全身力氣,說出這三個字。

“你說甚麼?”顧臨川臉色沉了下來。

“我說,我不籤。”我直直看着他,“顧臨川,只要我還活着一天,我就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是這將軍府名正言順的主母。她蘇月,永遠都只是個見不得光的妾!”

“你找死!”

他被我激得發怒,一腳踩上我的手背,用力碾下去。

骨頭碎裂的聲音清清楚楚。

劇痛讓我幾乎昏過去,我卻死死咬着牙,一聲都不肯出。

我盯着他,一字一句道:“除非我死,否則,我絕不讓位。”

他眼裏的怒火幾乎要把我燒穿。

“好,好得很!沈聽雪,我倒要看看,你的骨頭有多硬!”

他拂袖而去,門再次落鎖。

我的手廢了,連抬起來都費勁。

可我心裏卻有一種近乎病態的快意。

顧臨川,你恨我入骨,卻又不得不忍着我還佔着你妻子的名分。

這滋味,我們一起受。

第四天,我開始發高燒。

冷和熱在身體裏來回衝撞,我一會兒覺得自己像掉進冰水裏,一會兒又像被架在火上烤。

昏沉的幻覺裏,我彷彿又回到了三年前。

那時,我還是尚書府最受寵的嫡女,在元宵燈會上,對隨父入京的少年將軍顧臨川一見鍾情。

爲了嫁給他,我不惜和家裏鬧翻,跟着他遠赴邊關。

我以爲,我滿心的喜歡,總能把這座冰山捂熱。

可我忘了,他心裏早就住了一個叫蘇月的江南女子。

蘇月是他的青梅竹馬,是他原本打算明媒正娶的人。

若不是當年他父親遭了奸人陷害,他被迫從軍,他們早就成婚了。

而我,不過是皇帝爲了拉攏他,硬塞給他的妻子。

他恨我,恨我這個身份,恨我佔了蘇月的位置。

所以不管我做甚麼,都捂不熱他的心。

我爲他操持家務,他視而不見。

我替他擋過政敵遞來的毒酒,他只淡淡一句“多事”。

我爲了冬天給他做出他愛喫的桃花酥,雙手生了滿手凍瘡,等我捧到他面前時,他卻皺着眉問我:“你怎麼還沒學會月兒的手藝?”

原來,不是我不夠好,只是我不是她。

柴房的門被推開,打斷了我的回憶。

這次來的人,不是顧臨川,而是蘇月。

她穿着一身華貴的妃色長裙,珠翠滿頭,和這破敗的柴房格格不入。

她看起來好得很,我的心頭血,果然是靈丹妙藥。

“姐姐,我來看你了。”她在我面前蹲下,聲音柔得像能掐出水來。

她捏住我的下巴,逼着我抬頭。

“嘖嘖,看看你現在這樣,真可憐。”

她從袖中取出一塊精緻的桃花酥,在我眼前晃了晃。

“還記得嗎?這是臨川哥哥最愛喫的點心。可惜啊,你學了三年,也做不出這個味道。”

她輕笑一聲,把那塊桃花酥扔在地上,又用繡鞋碾成了碎渣。

“沈聽雪,你知道嗎?臨川哥哥根本不愛喫甜食。他之所以喜歡桃花酥,只是因爲那是我做的。”

我的心臟像被人用力攥住。

“你......說甚麼?”

“我說,”她湊到我耳邊,用只有我們兩人能聽見的聲音說,“三年前,你以爲的一見鍾情,不過是我設計的一場戲。那場燈會,是我故意讓臨川哥哥去的。你以爲你贏了?不,你只是我用來穩住臨川哥哥的一顆棋子。”

“還有,我根本沒有中毒,那水,也是我自己跳下去的。”

她笑得得意,又殘忍。

“我要的,不只是顧夫人的位置,我還要你死。只有你死了,臨川哥哥纔會永遠記着虧欠我,纔會對我百依百順。”

原來如此。

原來一切都是假的。

我三年的情深意重,不過是她劇本里的一場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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