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喬月選的燒烤店,是我最喜歡的那家。
顧宇不愛喫,和我在一起八年,只陪我來過兩次。
後來我再央求,他總會皺眉。
“蘇柚,過日子不能只顧自己的喜好,別那麼自私。”
喬月翻着菜單,笑着抱怨:
“他明明不愛喫,可我和安安喜歡,他每次都會陪我們來。”
我把菜單合上,沒再說話。
燒烤端上來,顧宇熟練地剔下籤子上的肉,吹涼後餵給安安。
安安咬着雞翅,含糊地說:
“還是奶奶做的好喫。”
喬月笑了:
“他從小就是奶奶帶,嘴都被養刁了。”
我的手停在杯沿。
從小。
一年前婆婆做手術,顧宇不在,是我請假守了她半個月。
出院時,她說我比親女兒還貼心。
可每次我提起孩子,她都勸我:
“女人還是要趁年輕拼事業,孩子晚幾年再要。”
我一直以爲,她是在替我打算。
原來是她早就有了孫子。
只有我這個“親女兒”,被他們哄騙了四年。
喬月替安安擦了擦嘴,又隨口問道:
“七樓那套房不是陳芳姐的嗎?你是租的吧?”
我輕輕“嗯”了一聲。
“租房總歸不踏實。”
她摸了摸安安,笑容裏藏不住的幸福。
“顧宇怕我們受委屈,就買了這套房。房本只寫了我的名字。”
我抬起頭,正好對上顧宇的目光。
“你丈夫對你真好。”
顧宇的筷子停在半空。
領證那年,我已經攢夠了首付。
可他說公司資金週轉不開,我便把錢全部轉給了他。
我傾盡所有托住了他的公司。
等他站穩,卻先給另一個女人買了家。
“換個位置。”
顧宇忽然打斷她。
他站起身,將我的椅子往裏挪了挪。
“煙一直往她那邊吹。”
說完,他坐到我原來的位置,替我擋住不斷飄來的油煙。
又順手將溫水推到我面前。
我的指尖碰了碰杯壁,最終沒有端起來。
喬月笑着靠向顧宇。
“他就是這麼細心。跟他在一起這些年,我一點委屈都沒受過。”
臨近結賬,安安忽然想起甚麼。
“媽媽,老師要的全家福還沒拍。”
喬月從包裏拿出拍立得。
“正好爸爸今天在。”
她將機器遞給我:“蘇柚,麻煩你幫我們拍一張。”
安安朝我招手:“阿姨也來。”
喬月笑着哄他:“這是老師留給爸爸、媽媽和安安的作業。”
我接過拍立得:“好。”
取景框裏,喬月挽着我的丈夫,安安被他們抱在中間。
我的手指懸在快門上,遲遲沒有按下。
顧宇抬眼看向我。
我後退半步,
將他們三個人完整地收進鏡頭。
“咔嚓”一聲。
相紙緩緩吐出,是一片模糊的白。
安安滿手是油,鬧着要去洗手。
喬月牽着他離開後,包廂裏安靜下來。
顧宇握住我的手,眼神下意識避開我:
“蘇柚,喬月剛纔那些話,你別往心裏去。”
他看了我片刻,聲音又放軟了些:
“等回去,我們也拍一張。”
我低頭看着相紙。
三個人的輪廓一點點變深。
我將照片推向他,推到一半,手卻停住了。
可相紙上的一家三口,已經越來越清晰。
我最終鬆開手。
“不用了。”
我抬頭看向他。
“我們離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