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1.

裴硯修在十歲時,在繼母的故意羞辱下,被迫娶了我這個府裏的丫鬟。

但後來的十年裏。

他曾跪在雪地上一跪一求行遍裴家,只爲救我一命。

我也曾替他擋箭,險些死在那年冬天。

直到裴硯修成了實權太子爺,他爲我請了誥命,情真意切,“我會好好對你的。”

一如我們曾經那十年的榮辱與共。

可我沒想到,人心易變。

裴硯修開始納妾,對我極盡羞辱。

他讓我過上了被九十九個妾室輪流羞辱的日子。

他說我老了,像條死魚,看着就噁心。

就算我們的孩子死了,他也懶得抬眸看一眼。

卻偏偏願意爲了沈清淺做盡荒唐事。

他以爲這是真情。

直到那小姑娘貼在我耳邊笑:

“姐姐,我不喜歡他。他這樣對你,就該永遠痛不欲生!”

我也笑了。

裴硯修不知道,這個讓他能付出一切真情的人,是來替我討債的。

......

長安城下了第一場雪。

我跪在裴府後院的雪地裏,膝蓋已經沒了知覺。

手裏捧着的湯婆子早就涼透了,可我仍不敢動。

因爲世子爺說過,他回來時要看到我在這裏跪着等。

“夫人,您回吧。”

小廝阿福搓着手,哈出的白氣在寒風裏散了又散。

“世子爺今兒個在宮裏伴駕,指不定甚麼時候纔回來。”

“您這身子骨......這都跪了兩個時辰了。”

我搖搖頭,沒說話。

不是不想說,是說不出。

嗓子眼像堵了團棉花,乾澀得發疼。

阿福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雪越下越大,落在我的睫毛上,糊住了視線。

我眨了眨眼,看着眼前這座氣派的府邸。

裴府,長安城最煊赫的人家。

當朝鎮國公的府邸,高門顯赫的門第。

而我是裴府的世子夫人。

是曾經與世子爺患難與共,情比金堅的人。

不過,那的確是過去式了。

因爲三個月前,世子爺裴硯修從江南帶回來一個姑娘。

那姑娘生得極好,柳葉眉,杏核眼,笑起來有兩顆小梨渦。

她站在裴硯修身側,怯生生地看着我,像一隻受驚的小鹿。

裴硯修當着滿府下人的面說:“這是沈清淺,往後就是府裏的二夫人。”

我愣了愣,沒說話。

他厭惡地看着我,很快又撇過臉去,又說:“你年紀大了,往後就搬去後院住吧。清淺年輕,府裏的事讓她管。”

我還是沒說話。

我能說甚麼呢?

我比裴硯修大八歲。

當年嫁給他時,我是十八歲的老姑娘,他是十歲的孩子。

人人都說鎮國公府瘋了,讓裴家的少爺娶一個比他大八歲的女人。

可鎮國公言之鑿鑿,“既然這姑娘救了裴硯修的命,那這份恩情,就值得他用一世去還。”

實際上,這只是裴硯修的繼母看他不順眼,特意給他找不痛快。

可她沒有料到,我對裴硯修真有了救命之恩。

裴硯修對我也真有了感情。

但一世太長了。

長到恩情會淡,長到他會嫌棄我眼角生出的細紋,長到他會指着我的臉說:“你看你,像甚麼樣子。清淺比你小十歲,皮膚比你嫩,眉眼比你活。你呢?整天死氣沉沉的,像條死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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