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京城長大的堂姐沈明珠盯上了我,
她學我撒穀子餵雞、學我哼山歌、學我跪祠堂抄祖訓,
還學我打哈欠捂嘴的樣子,發到網上去,
全網誇她"山間仙女",
夜祭那晚,她腕上銀鐲發出一道只有我能聽見的聲音:
"換命蠱已吸到七分,她的祖蔭馬上就是你的了。"
她一腳踩碎我給太奶奶點的長明燈,
伸手要拔我髻上的桃木簪:
“妹妹,你都這麼晦氣了,簪子也該讓給我了。”
她不知道——
簪子裏沉睡百年的老祖宗睜了眼。
而我,就是老祖宗。
……
三天前她拖着行李箱回村,
說是來體驗鄉村生活,住村西頭她叔爺爺家。
第一天她逛到後山,
靠在籬笆上盯了我半小時。
我穿藍印花布圍裙,髮髻上插着那根太奶奶給我的桃木簪,
拎着半桶穀子,麻利地灑向雞羣。
她若有所思地盯着我頭上的簪子。
我沒理她,喂完雞拎着空桶就下了山。
第二天一早,
她就從鎮上拉回個一模一樣的竹編雞窩架在我家雞圈旁邊,
還買了二十隻黃燦燦的小雞仔,穿了件洗得發白的藍布衫,扎着跟我同款的長辮,
蹲在那學我撒穀子,
連我喚雞的“咕咕”聲,都學得一拍不差。
周苗正靠在我家門框上啃玉米,
看見她那副樣子,直接笑出了聲:
“沈明珠!你怎麼不把阿穗的臉也撕下來貼自己臉上啊!”
沈明珠轉過頭,臉上掛着甜甜的笑:
“這日子過得有意思,我學着玩呢,妹妹不會生氣吧?”
我拎着藥鍋從廚房出來,那是剛給太奶奶熬完養胃的藥,
掃了她一眼:
“雞窩放遠點,別驚着我的雞。”
她立刻低下頭,眼眶紅了一圈:
“我就是想跟妹妹做個伴,妹妹要是不喜歡,我搬走就是了。”
剛巧村頭的王奶奶路過,聽見這話就停了腳,
王奶奶勸我:“阿穗啊,都是姐妹,一起喂個雞怎麼了,別這麼小氣。”
我沒辯解,轉身進了屋。
周苗跟進來,氣得直跺腳:“你怎麼不跟王奶奶說她昨天偷偷翻你家籬笆啊!”
我攪着藥碗,沒接話。
剛纔她撒穀子的那一刻,我髻上的桃木簪突然涼了一下。
緊接着,我聽見她腕上那隻磨得發烏的老銀鐲,發出一聲機械的電子音:
“模仿度突破70%,換命綁定激活,目標氣運、福澤、精力可轉嫁宿主。”
我抬眼往窗外瞟,正好對上她的眼睛,
她眼底的狂喜藏都藏不住。
當天下午,她就故意湊到我跟前,
我剛從村口挑了兩桶井水往回走,她一把搶過扁擔,咬着牙就往雞圈方向走,
兩桶水不輕,她挑得肩膀都歪了,可放下擔子的時候,臉不紅氣不喘。
她故作驚訝地看着我:
“妹妹怎麼這麼虛啊?連兩桶水都挑不動?”
我扶住門框,裝作頭暈的樣子往後退了半步。
她更得意了,轉身就對着旁邊的手機支架絮絮叨叨:
“鄉村生活不容易,妹妹身子弱,以後我得多幫襯着點。”
周苗要衝出去罵她,我伸手拉住了,
我摸了摸髮髻上的桃木簪,心裏明白——她偷的不是力氣,是氣運。
可她不曉得,這氣運在沈家村紮了一百年的根,甚麼風浪沒見過?
我剛要轉身進屋,就聽見雞圈裏傳來一聲淒厲的雞叫。
我快步衝過去,就見那隻陪了太奶奶三年的老蘆花雞,直挺挺躺在地上,脖子歪着,一動也不動。
籬笆外的沈明珠攥着衣角,一臉驚慌:
“哎呀,怎麼回事啊?剛纔我好像看見有隻野貓竄進去了!”
她腕上的銀鐲輕輕震了一下。
我盯着她袖子上沾着的那根蘆花雞毛,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