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第二章

靈堂三天就撤了。我媽說浪費錢,早點燒了完事。骨灰盒放進了儲藏間最底層的架子,跟過期的醬油瓶、生鏽的剪刀擱一塊。

第四天耀祖進了那間朝南的屋。

我跟着進去,四條腿都在抖。這屋子朝南,冬天暖和。我其實也住過------四歲以前,我的小牀擺在靠窗那。弟弟出生後,我媽抱着他說“男孩要長個子,得睡大房間”,當天就把我挪到了走廊盡頭的儲物間。那間朝南的屋子從此歸了耀祖。我每天在廠裏站十二個小時回來,路過這扇門,燈光暖融融透出來,然後我低頭鑽進儲物間。那張鋼絲牀我睡了十九年,冬天漏風夏天悶熱,翻身吱呀響,像替我叫疼。

現在我的東西全沒了。牀單是電競主題的黑底紅字,書架上是手辦和耳機。牆角的二手小檯燈換成了RGB氛圍燈。耀祖摟着女朋友進來,高跟鞋踩木地板嘎噠嘎噠。

“就是這屋,”耀祖拍牀,“朝南,冬天暖和,以後咱倆住。”

女朋友四處看:“以前誰住這兒?”

“她從小就住儲物間啊,這屋本來就是我的。”

“這牀墊舒服,”耀祖一屁股坐下去,彈簧彈了彈,“她這輩子都沒睡過這麼好的牀。”

我蹲在門口,耳朵耷拉着。他女朋友扭過頭:“哎,這狗怎麼在這?”

耀祖踢了一腳:“滾,晦氣玩意兒。”

我站起來轉身走。尾巴拖在地上,掃過門檻時頓了一下。我在那張鋼絲牀上睡了十九年。死後連儲物間都沒資格躺,骨灰盒跟醬油瓶擠一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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