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接了。
我媽的下巴窄了，顴骨凸出來，眼窩凹下去。
和我一樣。
“媽。”
“敏敏，簽證辦得怎麼樣了？”
“在補。”
“不急，你慢慢辦。”
她的聲音很輕，輕得像怕把甚麼壓碎。
“媽，你身體怎麼樣？”
“還行。”
“你讓我爸接電話。”
“他不在。”
我握着手機，沒有拆穿她。
“媽，你跟我說實話。”
她笑了。
很輕的笑，像一口氣就能吹散。
“媽沒事。”
“敏敏，你怎麼瘦的這麼厲害。”
“媽，我減肥呢，現在我穿晚禮服可漂亮了，沒事，我就掛了。”
“那……掛吧。”
窗外洛杉磯的天藍得刺眼，像一塊玻璃罩子。
我在裏面待了五年。
最近的情緒也很差，老是失眠，睡不着。
翻來覆去，門響了一下，我坐起來。
沒人。
再揉揉眼皮，努力盯一會兒。
甚麼也沒有。
我站了一會兒，回房了。
陸明遠已經半個月沒回家了。
手機猛地震動起來。
陸明遠發來的：“今晚回。”
我走到臥室門口。
客廳的燈亮了。
“明遠，你可回來了，你媳婦一天到晚木木的。”
樓梯上響起腳步聲。
他進門，看見我眼睛腫着，問了一句“又怎麼了”。
我沒說話。
他去換衣服。
我站在臥室門口，看着他的背影。
“我還有工作，今晚睡書房。”
我看着他。
半個月了。
他終於回來了，感覺又走了。
“奧，你對媽多說點好聽的。
家裏就你們兩個人，沒事別總看醫書。
用我買的烹飪菜譜，做點我媽愛喫的。”
“我媽病了。”
他終於看着我。
“甚麼病？嚴重嗎？要不要我幫你問問？”
我呆了一下。
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眶紅了。
我差點就心軟了。
他擦了擦眼睛，換了個語氣。
“你走了，誰給我媽做飯。”
我站在門口。
睡袍的帶子勒着我的腰。
很疼。
“想甚麼呢？和你說話呢，怪不得媽說，你木木的。”
“我想回家，回國。”
“煩不煩，改天再說。”
他洗澡去了。
我坐在牀邊，手機還亮着。
我媽的語音。
“敏敏，媽就是想你了。”
過了一會兒，我拿起陸明遠扔在牀頭櫃上的手機。
他的密碼我知道。
通話記錄裏有今天下午的國際長途，號碼是我爸的。
他給我爸打過電話。
在我媽視頻之前。
我把手機放回原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