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我的生日。
周成頭一天晚上答應得挺好：「明天晚上海底撈，我訂好了位，預約了生日佈置。」
我早上特意起了早，畫了個淡妝，換了一件他沒見過的杏色裙子——上個月打折買的，早就爲這一天準備着。
下午四點，他接了個電話。
「媽怎麼了？哪裏不舒服？好——好——我馬上過去。」
他在衣帽間裏抽出一件深色外套。
「媽心臟有點不舒服，先去醫院。」
我把耳環摘下來。
「今天……」
「我先去，回頭給你補。」
啪！又是一聲響亮的摔門聲。
他小跑着下的樓。
我在鏡子前站了十幾秒。卸妝棉是涼的，水是涼的，鏡子裏的我也是涼的。
卸完妝，我把裙子脫下來，重新掛在衣櫃裏。
念念跑過來。
「媽媽，我們今天還出去喫嗎？」
我蹲下來，抱着她。
「媽媽帶你出去。」
我們去了樓下那家常去的小快餐店，點了兩份套餐。我要了一杯熱豆漿，捧在手裏，坐到了天黑。
服務員收餐的時候，我下意識看了一眼念念。她低着頭在畫畫，畫的不是蛋糕，是一家三口。
「爸爸、媽媽、我。」她抬頭看我，「爸爸呢？」
「爸爸今天有事。」
「哦。」她又畫了一筆。
七點半，婆婆打電話來：「知微啊，讓你擔心了，周成陪我做了個檢查，沒事，虛驚一場，老毛病了。」
「媽，您注意身體。」
「你也注意身體——生日快樂啊，今天是你生日，媽差點忘了。」
我握着手機。
「沒事，媽，您記着就好。」
掛了電話，我把手機放在桌上。
心裏第一次冒出一句話，到嘴邊又咽下去——
「爲甚麼，總是挑這種時候？」
晚上十點，周成回來，進門第一句是：「媽沒事了，你早點睡。」
他手腕上那塊銀灰色的表，剛剛好，時間還在走。
我沒接話，去倒了杯熱水遞給他。
我們都沒再提我的生日。
第二天上午，婆婆發來紅包，「念念下半年興趣班的費用我來付」。十分鐘後到賬一萬二。
我盯着那個數字看了三十秒。
那頓火鍋沒喫成，倒是這錢，準時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