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冷靜下來後我打開了手機郵箱,裏面躺着六封offer。
最遠的是臨江公司,本來根本不在我的考慮範疇裏。
媽媽腰不好,爸爸總說腿疼。
我想着留在本地,至少週末能回來陪他們。
現在,我毫不猶豫回覆了確認。
我在外面漫無目的地溜達到晚上才拖着行李箱回家。
門打開時,爸爸正坐在客廳裏擇菜。
他換回了那件穿了很多年的舊毛衣。
茶几上擺着幾塊錢一斤的橘子。
牆上,哥哥的遺像還掛在那裏。
照片裏的林子淵十七歲,笑得溫和又安靜。
遺像前放着一束新鮮的白菊。
爸爸看見我,愣了一下。
“軒軒?你怎麼回來了?”
他快步走過來,接過我的行李箱。
“畢業典禮不是明天嗎?”
“結束得早。”
我看着他手腕上沒來得及摘下的名錶。
爸爸察覺到我的視線,立刻拉長袖口遮住。
“朋友送的仿品,戴着玩玩。”
我點頭。
“挺好看的。”
他鬆了口氣,笑着拉我坐下。
“餓不餓?爸給你煮麪。”
“媽呢?”
“在跑滴滴掙點外快。”
“你媽說,等你畢業工作了,家裏總會好起來的。”
他說得自然。
若不是兩個小時前,我親眼看見媽媽給哥哥拎着十幾萬的禮物,我或許還會心疼。
媽媽十點纔回來。
她穿着洗得發白的夾克,手裏拎着一袋打折青菜。
看見我時,她先皺了皺眉。
“回來怎麼不提前說?”
“想給你們驚喜。”
“下次別亂花路費。”
她說完,從口袋裏摸出一個皺巴巴的紅包。
“畢業禮物。”
我沒有接。
“媽,我想留在本地工作。”
“哪家?”
“興華會計師事務所。”
媽媽的臉色立刻沉下來。
“不行。”
我笑了笑。
“爲甚麼?”
“本地工資低,沒前途。”
“可離家近。”
“你還年輕,該出去闖。留在家裏有甚麼出息?”
媽媽聲音發硬。
爸爸也連忙勸我。
“軒軒,臨江不是給你發offer了嗎?那邊工資高,機會也多。”
“爸媽現在不用你管。”
“你顧好自己就行。”
我看着他們。
“以前不是總說,家裏只有我了?”
爸爸的眼圈忽然紅了。
“軒軒,別提淵淵。”
“你哥哥的事,是我們一家人心裏的痛。”
他轉頭看向遺像。
“要是淵淵還活着,看到你這麼懂事,一定會很高興。”
手機屏幕亮了一下。
媽媽放在桌上的手機彈出消息。
【林先生,您預訂的巴黎私人導遊已確認。】
我盯着那行字。
媽媽猛地把手機扣過去。
“公司客戶。”
“嗯。”
我低下頭,接過她手裏的紅包。
裏面是兩百塊。
紙幣很新。
大概是剛從銀行取出來的。
我忽然想起,哥哥今天戴着的那塊表。
我在網上見過。
二十三萬八。
媽媽說家裏困難。
給他買表花二十三萬八,給我兩百。
爸爸拍了拍我的肩膀。
“軒軒,爸媽知道這些年委屈你了。”
“以後會補償你的。”
我抬頭看他。
“好啊。”
“我等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