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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酒店時,夜風吹在臉上,我第一次覺得呼吸如此輕鬆。
我正準備打車,林舒雅的消息便接連彈了出來。
“鬧夠了就回來。”
“顧淮喝了酒,沒人開車。”
“別讓念念的同學看笑話。”
我沒有回覆,順着指示牌走進地下停車場。
那輛我開了八年的家用車裏,顧淮坐在副駕駛,林舒雅和沈念並排坐在後座。
三個人顯然都在等我替他們開門、放好禮物,再像過去每一次那樣把他們平安送回家。
沈念隔着車窗朝我招手。
“你快一點,顧叔叔胃不舒服,先送他回去。”
我把備用車鑰匙放在車頂。
“找代駕。”
林舒雅推門下車,終於露出幾分錯愕。
“那你怎麼辦?”
“與你無關。”
我轉身走向出口,聽見她在身後叫了我兩次。
那是整場宴會里,她第一次主動追出來。
可惜,已經太遲了。
第二天一早,我帶着結婚證和房產資料去了律師事務所諮詢離婚。
律師翻完材料,問我是否已經考慮清楚。
“這套學區公寓是你的婚前財產,設計版權和現在的婚房也有你的一部分。”
“如果對方不同意,後續可能會拖很久。”
我望着窗外,平靜地點頭。
十五年前,我爲了照顧剛出生的念念辭職時,林舒雅也曾握着我的手說,她絕不會讓我後悔。
後來,她事業越來越好,我卻離職太久,再也回不到原來的位置。
每次有人問起我的工作,她總會笑着替我回答。
“他就在家帶孩子,沒甚麼正經工作。”
從前我以爲她只是不擅長表達。
直到昨天,我才明白,她是真的覺得我拿不出手。
離開律師事務所後,我聯繫中介,準備出售名下那套學區公寓。
那是我結婚前用設計獎金和父親留下的錢買下的房子。
拿到鑰匙那天,我曾帶林舒雅來看過。
她站在空蕩蕩的客廳裏抱着我,說這裏以後會擺滿我們一家三口的照片。
後來念念出生,我把她每一年量身高的刻度都畫進改造圖,想着等她長大,再親手把房子交給她。
這些年房子一直空着,我原本打算等念念大學畢業,就把它送給她當作成年禮。
中介趕到小區後,卻站在敞開的房門前,神色尷尬。
“沈先生,裏面好像已經有人搬進來了。”
我越過他走進去,第一眼便看見了被堆在玄關的建築模型。
那是我年輕時獲得金獎的作品,也是我離開設計行業前,留給自己最後的紀念。
如今模型的玻璃罩已經碎了,幾塊承重結構被隨意折斷,混在紙箱和垃圾袋裏。
林舒雅正指揮工人搬走我的書櫃。
沈念拿着軟尺,興奮地規劃靠窗的位置。
“顧叔叔,以後這裏擺你的獎盃,直播時肯定特別好看。”
顧淮站在客廳中央,身上還穿着我昨天借給他的西裝。
看到我,他下意識扯了扯袖口。
“老沈,你怎麼來了?”
林舒雅回過頭,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很快又恢復鎮定。
“顧淮最近要成立工作室,這裏離他公司近,我就先讓他住進來了。”
“反正房子空着也是浪費。”
我蹲下身,將斷裂的模型一塊塊撿起來。
“誰允許你們動我的東西?”
沈念臉上的笑淡了下去。
“爸,不就是幾個舊模型嗎?”
“顧叔叔說這些早就過時了,放在這裏還佔地方。”
顧淮連忙解釋,說自己不知道房子是我的。
可門鎖換了,傢俱搬了,就連工作室的招牌都已經靠在牆邊。
我站起身,把房產證複印件放到桌上。
“七天之內搬出去。”
“否則我會報警處理。”
林舒雅猛地皺眉。
“沈硯,你一定要爲了昨天那點小事,把所有人都弄得難堪嗎?”
“這套房子你本來就準備留給念念,她願意給誰用,是她的自由。”